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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的丧仪在礼部的主持下,依最高规格有条不紊地进行。
朱棣给予了足够的尊荣,却并未过多出席相关仪式,只遣太子朱高炽代为致祭。
朝臣们心知肚明,陛下心绪不佳,不仅因老臣凋零,更深层的原因,在那讳莫如深的坤宁宫。
转眼便是清明。
春寒依旧料峭,细雨霏霏。
朱棣率宗室及文武重臣,赴孝陵祭祀太祖高皇帝及孝慈高皇后。
仪式庄严肃穆,缭绕的香烟与凄迷的雨丝交织,更添几分哀思与无常之感。
跪在父皇母后的陵前,朱棣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开创基业父母的追念,更有对自身即将面临失去的恐惧与悲凉。
他看着陵前郁郁葱葱的松柏,想着坤宁宫里那盏日渐微弱的生命之灯。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无论帝王将相,在生死面前,皆如这春雨中的尘埃,无力而脆弱。
自清明节后,仿佛某种无形的闸门被打开,又或是春日生发之气反而耗竭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坤宁宫里的徐妙云,病情急转直下。
先前还能在暖阁中走动说笑的光景一去不返。
开始持续低热,盗汗愈发严重,浸湿寝衣。
食欲急剧减退,即便是叶灵兮精心调配的、最易消化的药膳粥糜,也常常喂不进几口,勉强咽下也会引发剧烈的恶心与虚弱。
徐妙云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还有些丰润的脸颊深深凹陷,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
最令人忧心的是,她的双腿渐渐无力,从需要人搀扶才能起身,到后来,竟已无法自行下床。
坤宁宫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宫女太监们屏息静气,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凤榻上那日渐微弱的呼吸。
药味取代了往日宫中惯用的熏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朱棣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强撑着他帝王的威仪与繁忙。
他将大部分日常政务交由太子朱高炽与内阁处理,只留下最紧要的军国大事亲自决断。
而后,他几乎是住进了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