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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晴野,脚步猛地一顿,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晴野也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假装没看见对方,而对面的男生在短暂的局促后,也没有选择掉头逃跑。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在夕阳下拉长的影子里安静地对视了片刻。
最终,男生双手紧紧抱着书包,深吸一口气,认真地朝她鞠了一躬。
“雪村同学,昨天……真的很谢谢你愿意认真回应我。”
晴野微微怔了一下。
男生直起身来,耳根虽然还是有些泛红,但眼神却比昨天清澈、稳定了许多:“回去之后我好好想了一下,你说得很对。喜欢虽然是我的自由,但不能把自己的心意随便塞给别人当成负担。”
晴野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眉眼微弯,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不是平时用来应付陌生人的、带着距离感的乖巧假笑,而是一个很真实、很轻柔的笑容。
“你能这么想,真的很好。”
男生像是彻底卸下了心头的重担,长长地松了口气,试探着问道:“那……我以后在学校遇见你,还可以像普通同学一样正常打招呼吗?”
晴野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
顿了顿,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煞有介事地补充道:“不过以后千万不要再送点心了,我现在用来压药味的点心库存,已经被店长列入严格管控名单了。”
男生明显愣了一下,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旁边的一护猛地别开脸,肩膀可疑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男生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句玩笑话,紧绷的脸上也跟着绽开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好,我记住了。”
他朝两人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擦肩而过,转身离开了街角。
晴野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汇入人群。
一护单手插在裤兜里,偏头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晴野歪头想了想:“比昨天好多了。”
“不觉得累了?”
“还是累啊。”她抬起手,有些倦怠地按了按自己的后颈,“但仔细想想,应付这种事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一护停住目光,安静地注视着她的侧脸。
晴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冲他挑了挑眉:“怎么?干嘛这么看着我?”
一护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适应现世的速度还挺快的。”
晴野顿时露出一副小得意的表情:“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版本更新能力一向很强。”
一护面无表情地接话:“嗯,可惜嘴硬的毛病还是没修好。”
晴野笑骂了一声,抬手一拳轻轻捶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说说笑笑地并肩往浦原商店的方向走去。
回到浦原商店时,浦原喜助照旧摇着折扇站在柜台后面,仿佛从未挪动过位置。
“欢迎回来,晴野小姐。”
晴野熟门熟路地把书包往旁边一放,直接进入工作状态:“今日驻守报告。”
浦原从善如流地拿起柜台上的记录板和笔,笑眯眯地配合:“请说。”
晴野板着脸,语速平稳地汇报道:“第一,校园社交异常趋势已明显下降;第二,浅野启吾的流言传播风险,目前已通过强制义务劳动初步控制;第三,昨日告白对象的心理状态稳定,经确认可恢复普通同学关系;第四,义骸契合度稳定,右肩灵络正常,饭后恢复药已按时服用。”
浦原一边低头飞快地记录,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非常好。”
晴野双手撑在柜台边缘,微眯起眼盯着他:“店长,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会发展成这样?”
“哪里哪里,只是基于经验的一点合理推测罢了。”
“那便当里那张饭后提醒卡上的批注呢?”
“也是出于关怀的合理建议。”
晴野从兜里摸出那张被捏出折痕的卡片,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店长,你管这种写得跟预言书一样的东西叫‘合理建议’?”
浦原不紧不慢地合上折扇,用扇柄抵着下巴,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管怎么说,晴野小姐今天确实把一切都处理得很不错。”
晴野动作猛地一顿。
又是这句话。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移开视线,顺手抓起桌上的温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少来这套,别夸我。”
浦原眨了眨眼,故作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能夸?”
晴野放下水杯,强行维持着面无表情:“过度夸奖,容易让高危客户误判本店恶劣的售后态度。”
浦原被她这番歪理逗笑了,顺从地点头:“原来如此,那本店以后一定多加注意。”
话音未落,夜一突然从屋檐上探出脑袋,金色的猫瞳里满是戏谑:“行了,别注意了,你再说下去她耳朵都要红透了。”
晴野瞬间破防,羞恼地抬头喊道:“夜一小姐!”
浦原看着面前少女瞬间炸毛的鲜活模样,帽檐下的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随着他们的归来,原本安静的店里很快又热闹了起来。
甚太从后院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嚷嚷着要吃剩下的点心;小雨端着托盘,乖巧地给每个人换上热茶;一护靠坐在大门边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夜一则跳下屋檐,懒洋洋地趴在垫子上甩着尾巴。
晴野一不留神被甚太顺走了一块点心,立刻拍案而起大声抗议;浦原在旁边慢悠悠地提醒她晚间的恢复药时间到了;晴野转头又开始骂他是没有感情的医嘱复读机。
屋子里吵吵闹闹,鸡飞狗跳。但每一处喧嚣,都透着令人安心的现世烟火气。
夜深人静后,晴野坐在房间的小桌前,提笔又给晚人补了一封简短的信。
后续汇报:
今日校园告白事件已顺利降温,浅野启吾的传播风险也已得到初步控制。
另外,我今天发现,原来认真拒绝别人的心意之后,双方还是能继续像普通朋友一样正常打招呼的。
现世的日常确实很麻烦,但仔细想想,好像也还不错。
你那边工作再忙也记得按时睡觉。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吹干墨迹,将信纸仔仔细细地折好封存。
她把信封放在桌角,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的夜色。
浦原商店楼下的廊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车辆驶过声。现世的夜晚,依旧普通得让人心安。
晴野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肩,很稳定,没有隐痛。
她又抬手摸了摸发间的发扣,也很稳定。
在这片静谧的夜色里,她忽然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别爱我,真没结果……”
她小声地复述了一遍昨天那句震惊全班的离谱名言,随后又轻轻地补上了一句:“不过,正常打招呼还是可以的。”
她说完,起身拉熄了台灯,安心地躺进被窝里睡下。
与此同时,夜一趴在柜台旁边,打了个哈欠:“怎么,今天不在你的小本子上记录她的被告白数量了?”
浦原微微一笑:“发生趋势已经明显下降,这项数据的记录价值自然也就降低了。”
夜一嗤笑一声,甩了甩尾巴:“你就嘴硬吧,真会找借口。”
浦原没有反驳,只是合上通讯匣的盖子,抬头望向二楼的方向。
晴野房间的窗户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显然已经睡熟了。
他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缓缓收回视线,低声呢喃了一句:“现世适应性,评估为良好。”
夜一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大半夜的,又在脑子里写你的观察报告?”
浦原压了压帽檐,声音轻缓得仿佛能融进夜色里:“不,只是在确认一个让人放心的结果而已。”
夜一看着他难得卸下防备的样子,到底没有开口拆穿。
夜风拂过庭院,浦原商店彻底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