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尽量改。”
“别尽量,要坚决执行。”
“是。”
这声“是”答得实在太过顺口自然,把晴野都给听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她当即危险地眯起眼瞪过去:“晚人三席,你刚才是不是在敷衍我?”
晚人脸上的神情显得无比无辜:“没有。”
恰巧从旁边经过的海燕把这段对话听了个正着,忍不住笑着插话道:“三席上任的第一天就已经学会怎么敷衍同期了,真是前途无量啊。”
晚人立刻收敛笑意,规规矩矩地微微欠身:“志波队长。”
海燕摆了摆手:“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只是顺道过来恭喜你一声。”他说着,目光落向晚人手中的任命书,神色温和了几分,“四番队现在很需要你。”
晚人颔首:“我会做好的。”
海燕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光顾着把事情做好,人也要活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向来喜欢接话的晴野难得保持了安静。
晚人抬起头,撞进海燕那双看似散漫、实则写满认真的眼眸里。如今的海燕已是十三番队的掌舵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在这样满目疮痍的战后接过一个位置,绝不意味着收获了什么令人艳羡的风光,那仅仅意味着——从此以后,将有更多人的性命与名字沉甸甸地压在你的手心里。
“我会记住的。”晚人低声应道。
这时,露琪亚也迈步走了过来。她仰头看着晚人,声线比平日里柔和了少许:“恭喜你,晚人。”
“谢谢。”
露琪亚顿了顿,话锋一转:“等晴野回现世之后,如果她的右肩复查记录没有按时传回来,我会直接告诉你的。”
晴野猛地扭头:“副队长大人?!”
晚人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极其认真地接下了这桩差事:“放心,我会负责催她的。”
晴野:“……”
她今天就不该踏进四番队的大门!这哪里是什么升职仪式,分明是跨番队联合监管现场!
海燕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更绝的是,勇音恰好从长期稳定区门口走出来,听见这几句对话后,也面带微笑地温声补充道:“如果神宫寺三席没有按照排班表按时休息,我也会及时传信通知雪村三席的。”
这下轮到晚人陷入沉默了:“……”
晴野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勇音副队长,您真是太英明了!”
露琪亚在旁作出了总结陈词:“这叫互相监督。”
晴野转头看向晚人。
晚人也无奈地看向晴野。
两人同一时间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似乎已经被各自的番队强行纳入了某种密不透风的双向牵制系统里。
晴野沉默了一秒,压低声音问:“这就是所谓‘战后医疗协作项目’的真正含义吗?”
“……可能吧。”晚人轻声回道。
海燕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上午的任命仪式结束后,晚人甚至连口气的工夫都没能喘上,便很快被勇音叫去长期稳定区,复核浮竹十四郎的维持数值。
晴野也跟着一道去了。透过半掩的门,她能看见室内流淌着的柔和蓝白光芒。浮竹十四郎静静地躺在维持阵中央,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近乎难以察觉,装置四周悬浮着一圈密密麻麻的记录符。
晚人站在勇音身侧,修长的指尖延伸出数缕凝练的月丝,极轻、极稳地搭上了维持阵的边缘。
“今日的灵压波动比昨日低了一些。”勇音低头对照着手中的记录板。
晚人凝神感知着月丝传回的反馈,沉声道:“核心灵压没有继续下滑的趋势,但外层灵络的自我修复依然非常缓慢。”
“现阶段的维持目标是?”
“只求稳定,不强行追高。”
“污染残留情况呢?”
“完全控制在隔离层内部,没有出现外溢迹象。”
勇音点了点头,向身侧示意:“记录下来。”
随行的队士立刻提笔在卷宗上沙沙写下。
晴野静静地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听着室内传出的这些冷静而又琐碎的问答。在这个地方,晚人拥有着绝对专业的判断,背负着不可替代的责任,身后更有一群全神贯注等待他发号施令的队士。当他站在浮竹队长的维持室里,用平稳的声线说出“稳定,不追高”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般的引线,稳稳地将所有人从战后的彷徨与慌乱中拉了回来。
维持室内的复核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晴野自始至终没有出声催促,她只是倚着走廊的墙壁,低头翻看着自己刚领到手的那叠现世驻守确认表。纸页上满是露琪亚那手工整清隽的字迹:
现世巡逻区域划分。
残留灵子清理标准流程。
与浦原商店的定期联络频率。
右肩伤势复查记录按时回传。
新型战斗服导流状态周期报告。
卍解残留灵压稳定度复查。
刀柄导流缠带阈值校准。
晴野逐行看下去,看着看着,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行吧。如今每个人都在被重新写进各自归属的运转系统里。晚人扎根在四番队的长期稳定线,而她则即将奔赴现世的驻守线。
当维持室的大门终于再次从内部推开时,晚人迈步走了出来。
晴野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一直温着的热茶递了过去。
晚人微怔了一下:“你一直在这儿等着?”
“没有。”晴野面不改色地扯谎,“我只是在认真研究现世驻守系统,顺道监督一下新上任的三席有没有偷偷把自己写进耗材名单里。”
晚人伸手接过茶杯,指尖再次触到那抹温热:“那监督的结果呢?”
晴野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勉强算你暂时通过。”
晚人眼底浮起温和的笑意:“谢谢。”
晴野偏头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合拢的维持室大门:“浮竹队长那边情况怎么样?”
晚人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最准确的词:“很稳定。”
晴野点了点头:“现在这种时候,稳定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嗯。”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再就这个沉重的话题多言。
到了下午,四番队为新上任的晚人腾出了专属的工作区。
虽说是工作区,但实际上不过是紧挨着长期稳定线的一间不大的记录室。屋里陈设极为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两排顶天立地的记录柜,三面实时跳动着数据的灵络监测屏,以及墙角那张怎么看都像是勇音强行塞进来的窄小休息榻。
晴野一迈进门槛,视线就精准地锁定了那张略显突兀的窄榻。
“勇音副队长真是极具远见。”她由衷地赞叹道。
正在将任命书收进柜子里的晚人动作一顿,有些无奈地解释:“这张榻不是我主动要求的。”
“我当然知道。”晴野溜达过去,拍了拍结实的榻边,“你要是会主动要求配这种东西,四番队今天高低得再给你额外颁发一个年度最佳进步奖。”
晚人拿她没辙,只能轻叹着唤了一声:“晴野。”
“我跟你说真的。”晴野转过身,敛去笑意正色看着他,“以后只要觉得累了,就躺到这上面去。绝不准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闭眼眯个三分钟,然后就敢对外宣称自己已经休息过了。”
晚人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晴野立刻敏锐地眯起了眼睛:“……你不会真的这么干过吧?”
晚人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晴野:“……”
她深吸了一口气,连名带姓地喊道:“神宫寺晚人。”
晚人立刻端正态度看回来:“在。”
晴野伸手指着身后的休息榻,一字一顿地开始训话:“看清楚了,这不是房间里的装饰品。”
“我知道。”
“它的唯一合法功能,是用来睡觉。”
“我知道。”
“绝对不是用来给你堆放文件的。”
“……我知道。”
捕捉到他那极其短暂的半秒停顿,晴野的雷达瞬间拉响了最高警报:“你刚才绝对犹豫了!”
晚人轻咳了一声,试图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刚才看了一眼,觉得那两排记录柜的容量可能不太够用。”
晴野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两秒,随后缓缓转过身,直接冲着门外拔高了音量:“勇音副队长——!”
晚人顿时头疼地抬手按住了额角:“晴野……”
凑巧从廊下经过的勇音闻声停步,有些疑惑地探头进来:“怎么了?”
晴野一脸严肃地提出建设性意见:“我强烈建议,现在就给神宫寺三席的这张休息榻设下一个‘禁止堆放任何文件’的回道结界。”
勇音闻言,目光微妙地移向屋内的晚人,晚人再次选择了战略性沉默。
她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好,我会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的。”
晴野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