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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野和晚人回到浦原商店。
浦原正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只小木盒。木盒不大,颜色素净,边缘用极细的银线压了一圈,乍一看像普通护身符盒,仔细看却能发现盒面下方藏着一层极淡的灵子纹路。
晴野站在门口,先看盒子,又看浦原。
浦原抬起头,笑眯眯道:
“欢迎回来,晴野小姐,晚人先生。”
晴野盯着他。
“店长。”
“嗯?”
“你现在这个笑容,很像已经把监控器包装成了护身符。”
浦原:“……”
晚人轻声提醒:
“晴野,还没确认。”
晴野点头。
“对,所以我用的是‘像’。”
浦原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木盒。
“请放心,本店已经按照晴野小姐昨晚提出的审核意见,完成了最终版本。”
晴野走过去,表情严肃得像要审判一份高危合同。
“功能列表。”
浦原把一张折好的说明纸推给她。
“异常灭却师灵子检测。”
“短时防护。”
“紧急联络。”
“高危灵压冲击下的大致方位回传。”
晴野伸手。
“隐藏功能。”
浦原无辜地眨眼。
“没有未经说明的隐藏功能。”
晴野眯起眼。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标准了,像法律文件。”
浦原笑容不变。
“本店一向合法合规。”
“你这句话更可疑。”
晚人拿起说明纸,认真看了一遍。他的视线在几处细小条目上停了停。
晴野立刻凑过去。
“主任,发现问题了吗?”
晚人温声道:
“说明比昨晚那版清楚很多。”
晴野松了半口气。
晚人继续:
“第四条后面有一行小字。”
晴野瞬间警觉。
“我就知道!”
浦原:“……”
晚人把说明纸转给晴野。
晴野低头看去。
小字写着:
若持有者遭遇超出安全阈值的灭却师灵子包围,护身符将自动触发三息延迟防护,同时向浦原商店传回灵子坐标偏差值。
晴野看完,沉默两秒。
“店长。”
浦原摇扇。
“嗯?”
“这行字为什么这么小?”
浦原微笑:
“为了保持说明纸版面整洁。”
晴野面无表情。
“翻译一下,就是怕石田第一眼看见坐标回传四个字,当场把护身符拆了。”
浦原:“……”
晚人轻轻咳了一声。
晴野拍桌。
“放大。”
浦原叹气。
“晴野小姐,石田先生的阅读能力非常优秀,即使字体较小——”
“放大。”
“如果写得太显眼,可能会增加对方心理压力——”
“放大。”
“……”
浦原把扇子合上。
“好吧。”
晴野满意点头。
“这不是防诈骗教育,这是朋友之间的基础诚信。”
浦原重新拿出一张说明纸,现场修改。
夜一从屋檐上跳下来,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幕。
“喜助,你也有被人审说明书的一天。”
浦原微笑:
“本店乐于接受客户建议。”
晴野冷静道:
“你现在的表情像被迫接受整改的奸商。”
夜一笑了一声。
晚人低头看护身符本体。
那枚护身符很干净。银白底,边缘有细小蓝纹,中间嵌着一枚极小的灵子结晶。没有多余装饰,也没有浦原商店一贯奇怪的夸张风格。看起来甚至有点像石田雨龙会接受的东西。
晚人轻声说:
“外观很合适。”
晴野拿起来翻了翻。
“确实,不像监控器。”
浦原松了口气。
晴野补充:
“像高级监控器。”
浦原:“……”
夜一尾巴一晃,笑意更明显。
晴野把护身符放回盒子,又拿起放大后的说明纸检查一遍。她看得很慢,连标点都看了。
浦原坐在对面,难得没有催。
晚人也安静等着。
晴野最后在说明纸底部发现一行:本道具不建议拆解,若强行拆解,可能导致短暂灵子反冲。
她抬头。
“店长。”
浦原立刻道:
“这一条是真的安全提醒。”
晴野怀疑地看他。
“石田一定会想拆。”
晚人点头。
“很可能。”
浦原也没有否认。
“所以才写了不建议拆解。”
晴野沉默片刻。
“换个说法。”
“嗯?”
“写成:若需要检查内部结构,可联系制作者在安全环境下拆解说明。”
浦原微微一顿。
晴野看着他。
“你越写不建议拆,石田越会觉得里面有问题。”
“你写可以拆,但要安全拆,他反而会先忍一忍。”
晚人温声补充:
“石田先生很重视合理流程。”
浦原看着二人,忽然笑了一下。
“二位对石田先生的性格判断很准确。”
晴野叹气。
“他是全空座町最擅长把别人漏洞问到沉默的人。”
晚人认真想了想。
“也许不是全空座町。”
晴野看向他。
晚人温声道:
“浦原先生也很擅长让别人沉默。”
浦原:“……”
夜一直接笑出了声。
晴野震惊地看向晚人。
“你今天攻击性有点高。”
晚人咳了一声。
“我只是客观比较。”
晴野肃然起敬。
“这就是四番队温柔版补刀吗?很高级。”
浦原默默修改说明纸。
最终版本完成后,晴野把护身符、说明纸、备用联络符和一份简化警戒书都收进纸袋。
她刚要走,浦原忽然开口:
“晴野小姐。”
晴野回头。
“嗯?”
浦原把另一枚小小的灵压稳定扣递给她。
“如果石田先生拒收护身符,可以把这个留下。”
晴野接过来看。
“这又是什么?”
“简化版,只能检测异常灵子并发出一次警报,没有位置回传。”
晴野愣了一下。
浦原语气仍旧轻松。
“有时完整方案无法被接受,退而求其次也比什么都没有好。”
晴野看着手里的稳定扣。
没有吐槽。
把它也放进纸袋。
“谢了。”
浦原微微一笑。
“售后服务。”
晴野刚刚升起的一点复杂情绪瞬间被打散。
“店长,你这人真是不把话说得可疑就不舒服。”
浦原摇开扇子。
“习惯问题。”
夜一懒洋洋道:
“走吧,再晚一点,石田家那边可能就不是谈话,是审讯了。”
晴野脚步一顿。
“你别吓我。”
夜一看她。
“你不是已经在害怕了吗?”
晴野沉默。
“我这不叫害怕。”
晚人问:
“那叫什么?”
晴野深吸一口气,抱紧纸袋。
“这是对高智商朋友提问能力的战略性尊重。”
浦原:“……”
夜一:“……”
晚人轻轻点头。
“说得很好。”
晴野感动地看他。
“还是你懂我。”
晚人补充:
“听起来还是害怕。”
晴野:“……”
她转身就走。
“走,趁我还没开始后悔。”
从浦原商店到石田家这段路,不算太远。晴野走得比去黑崎家时更沉重。黑崎一护的问题在于会冲,石田雨龙的问题在于会问。前者像拦一辆刹车不太灵的车,后者像面对一份会自己批改你的答辩论文。
晴野越想越觉得纸袋沉。
晚人走在她身旁,看她第三次低头检查说明纸,温声道:
“已经审核过了。”
“我知道。”
“你刚才也确认过没有隐藏功能。”
“我知道。”
“浦原先生也把小字放大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看?”
晴野抬头,表情凝重。
“因为石田会从我们没想到的地方找到问题。”
晚人沉默片刻。
“确实。”
晴野痛苦扶额。
“你不要这么快同意。”
晚人轻声说:
“抱歉。”
二人来到石田家附近时,街道比黑崎家那边安静得多。黑崎家门口有萝卜、吵闹、游子的茶和一心的精神干扰。石田家则干净、整齐、冷静。冷静到晴野站在门前,突然觉得自己衣角是不是歪了。
她低头看了看。
晚人问:
“怎么了?”
晴野小声道:
“我总觉得在石田家门口,穿衣服有褶皱都是逻辑漏洞。”
晚人:“……”
他伸手替她把衣袖边缘理平。
晴野抬头看他。
晚人温声道:
“现在没有漏洞了。”
晴野深受鼓舞,抬手准备按门铃,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内。银色头发,眼镜后的目光冷淡而锋利,整个人像一份已经判定你不合格的体检报告。
晴野的手停在半空。
晚人也微微一怔。
石田龙弦垂眼看着二人。
“找雨龙?”
晴野眨了一下。
石田雨龙的父亲。
现世灭却师血脉里最冷静、最毒舌、最像会把亲情写进附注栏的人。
晴野立刻站直。
“您好,我们找石田同学。”
龙弦看她一眼,又看晚人。
“死神?”
晴野心里一咯噔。
这开场比一心直接多了。
黑崎一心是门口精神干扰。
石田龙弦是门口精准狙击。
晚人温声道:
“我们有些事情需要和石田先生确认。”
龙弦神情没有变化。
“和雨龙确认,还是和石田确认?”
晴野:“……”
好问题。
这家人说话都自带考试。
晴野谨慎道:
“和雨龙本人确认。”
龙弦看着她。
“如果是灭却师的事,我没兴趣。”
晴野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这句!这就是传说中的父系冷酷名台词气场!
她几乎下意识肃然起敬。
晚人察觉她表情不对,轻轻拉了拉她袖口。
晴野立刻把亮起来的眼神压下去。
龙弦微微皱眉。
“你那是什么表情?”
晴野真诚道:
“敬仰。”
晚人:“……”
龙弦:“……”
空气安静了半秒。
龙弦冷淡道:
“我不需要死神的敬仰。”
晴野认真点头。
“明白。您刚才那句很有压迫感,像能直接写进父子关系研究教材。”
晚人闭了闭眼。
“晴野。”
晴野立刻收声。
龙弦看着她,神情像是在判断这名死神是否需要检查脑部。
屋内传来石田雨龙的声音:
“父亲,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