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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眉,“小姐姐,你心思不纯噢~”
我不想和他闲聊,生怕他说出那些大逆不道、毁我声誉的话狂言。
我冷声地说:“说。”
他说:“你猜。”
我轻笑,“我猜你快死了。”
一连数个时辰的伏案研读,又反复推敲字句法门,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吃透了这些原稿暗藏的所有奥秘。
即便将那些功法牢记于心,我依旧不敢草率大意,对照纸上记载的法门,而后抬手掐诀,又慢慢地聚拢妖力。
只一刹那,青绿的妖光漫出我的掌心,层层笼罩瓶身,瓶内相融不分的他与金晨曦,正被微光慢慢地撕扯,一点一点拉开相隔的距离。
他内心慌张,面露惊恐之色,“你在干嘛?你……”
不等他说完,我出声打断了他,“你连死都不怕,还会怕这个吗?我不喜欢你身上的那层皮。”
顿了片刻,我又说:“你喊也没用,这里早就被我设下禁制,不会有人来的,我做事缜密,你不会有逃脱的机会。”
金晨曦缠在他的筋骨缝隙间,如同蚂蟥吸血般紧紧依附,又像顽固的黏胶,生根似的嵌在血肉里,无从根除。
他浑身剧痛,张口大声叫喊,“我和金晨曦是多年情分,是真心相爱,恶婆婆,你就放过我们这对苦命的小情侣吧。”
我朝他翻了一记白眼,“拆的就是你们多年情分,真心相爱。”
我不断地以妖力剥离缠绕的金晨曦,它却次次快速地反扑、重新与他粘连。
长久的对峙拉扯中,它一遍又一遍地侵入他的身躯,力道凶狠地撕扯着他的魂魄。
我略感棘手,潜意识地拧紧眉头。
我不再留有余地,催动着更强盛的妖力向前铺开。“你在忍忍,很快就过了。”
“疼的又不是你,你说的很好听。”
他拼命地扭动身体又来回挣扎,口中不停地怒斥谩骂,一句句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孽缘阿,苍天阿,我究竟造了什么孽,遇上了你这个孽障**”
“***”
不出片刻,他连咒骂的力气都被抽空,到最后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再也说不出半句狠话。
我摇头,“事到如今,只能怪你又菜又爱玩,你但凡有点能力,就不会落在我手里,你但凡不爱玩,根本就不会遇见我。”
我耗去大半法力,几经拉扯,才将嵌在他体内的金晨曦尽数抽离。
厚重粘稠的金晨曦不停地向内聚拢,细碎的流光不断融合,又一点一点地膨大,最后凝成充盈饱满的巨大金球。
我抬手,将金晨曦稳稳地托在手心,“真是辛苦你了,还没享受到这个东西带给你的力量,就被我夺走了。”
此次,抽空了他所有气力,他如软泥一般无力地瘫卧瓶底,“我现在已经是没有用的妖怪了,你会放我走吗?我想家了。”
此刻的他不过是只不起眼的小妖,往日裹满全身的金晨曦已消散殆尽,只剩一身灰毛松垮地贴在他的皮肉上。
我心中稍觉不忍,可我依旧避开话题,向他摇头,“抱歉,我不是什么好妖怪。”
至于那名困在瓶里的小妖,我从未打算轻易给他脱身逃离的机会。
我不会给来日的自己徒增累赘,纵使我明白,将来的我对付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我随手翻出一只木盒,将他缩成蝼蚁般大小,放进木盒中。
我又将盒子推至书架最高的搁板,再取来数本旧书依次堆叠,压在盒子的顶端。
他原先刺耳的叫嚣渐渐哑了声,转而化作细碎的呜咽,再后来便只剩连绵不绝的痛哭。
他不停地哭喊着:“妈妈。”
他高声地反复哀求:“我想回家,我好想家,你就放我回去吧。”
最后,他喃喃辩解:“我还没来得及害人,也没有打过一个妖怪。”
我见惯了鳄鱼的眼泪,他口中的说辞半真半假,我难以相信。
倘若他存有善意,初见之时便不会出言挑衅,刻意地引诱我落入圈套。
我怕细微声响也会走漏风声,于是,我设下结界,无论他在里头多吵闹,外界都听不到一点动静。
我猛地回过神,才发觉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个内心充满矛盾的妖怪。
从我的立场来看,我绝不能放他离去,一旦放任他离开,于各方而言都百害而无一利。
理智告诉我不能心软,我也知道他的示弱未必真切,可那一声声哭喊钻入耳畔时,恻隐总会悄悄地缠住我的心神。
权衡过后,我将他锁入木盒,此间结界只是我随手布下,屏障的束缚力本就微弱。
只要他在盒中刻苦的修习、积蓄足够的力量,终会拥有冲破结界的能力。
他能够破开结界离开的那一天,我的所有谋划与恩怨都将落幕,万事也已成定局。
我困住他,是怕他泄露今夜我研究金晨曦的事情,我的秘密一旦传开,计划十有八九会失败。
我轻声地说:“如果你能出去的话,我不会拦你。”
当然,结界隔开了声响,他被封在木盒深处,听不见我的半句话,罢了罢了,往后一切,只能任凭命运摆布。
待把摊开的旧书尽数收纳整齐,桌面又恢复整洁,我默然转身,径直走出此地。
……
我躲在交错的竹影之中,伫立在楼下抬眼望向窗棂。
此时,夜空悬着一轮满月,屋内的烛光在悠悠晃动,薄窗映出姐姐的光影。
屋内,端着茶水的小乙骤然顿住脚步,她的眉眼一凛,骤然厉声呵斥:“谁?是谁在门外!”
短短片刻,磅礴的妖气四散铺开,笼罩整片庭院。
气流震得竹枝微微颤动,栖息在林间的飞鸟心生惶恐,纷纷展翅逃离。
须臾,一支毛笔骤然破窗而出,笔杆破空有声,径直地冲我而来。
我侧身躲闪,避开破空而来的毛笔。
我顺势伪装成受了惊吓的委屈小猫,在林间低低地叫唤了几声。
小乙松了口气,“红红小姐,是只贪玩的小猫路过而已。”
我惊出一身冷汗,大家虽有戒备,但警惕心并不多。
她们大概率早已发现我的存在,只是留了余地未曾拆穿,那我也顺势配合,维持表面的平静,假装双方都毫不知情。
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眼睁睁地看着烛火燃尽,屋内又再次陷入沉寂。
我仰头凝望长空,余下的星光寥寥可数,层层叠叠的乌云席卷而来,吞没了高悬的明月。
总是会熬到深夜才歇息,天未亮便早早起身,这般晨昏颠倒的作息,便是你日复一日的常态吗,姐姐?
罢了罢了,再等等,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