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六耳沉声道:“我是现在的妖怪,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六耳平和地对上我的目光,“既定的历史不会因谁而改变,就算我清楚所有的前因后果,也不会告诉你。”
“每个生命都有活下去的资格,我不能放任你,肆意屠戮无辜。”
“涂山苏苏也是,她有作为苏苏活下去的权利,未来的我,应该会很喜欢她。”
此刻的我身心俱疲,困意绵绵,实在没有力气与闲情再听半句道理。
我冷淡地拨开六耳的手,随即侧过脸去,“算了,我早就预料到,你不会帮我。”
六耳低声一叹,“我始终觉得,你不该只是这场宿命里被牺牲的陪衬,你的道路很长,同时也有你的迷茫与挣扎,你的姐姐也是如此,你该为你自己选择方向。”
“你不能一辈子只为她们而活。”
我避而不答,从原地站起身,抬手拍落衣衫上的尘土,“我现在要回家了,不然赶不上吃晚饭的点。”
“六耳姐,你要来蹭顿饭吗?”
就在我转身之际,六耳忽然出声,“死掉之后,不就换辈了吗?”
我霎时怔住,前行的步子戛然而止,回头看着六耳,“六耳姐,你究竟在说什么?”
六耳面色平静如常,默默折了一截青草,轻轻地含在嘴里,望向远方。
她又道:“你不是在问,你的姐姐为什么会在未来变成你的妹妹吗?”
“我回答是,当涂山红红死掉了,她就不会是你的姐姐了,而涂山苏苏,是苦情树还给你的新家人。”
我难以承受阿姐会身死离去的说法,只觉得此推论荒谬至极。
我轻皱着眉,“妖死则缘灭,这是转世续缘不可违背的规矩,若是我的姐姐就此消散,那么东方月初的轮回转世,又该从何而来?”
六耳已无往日的随意,她往前站了半步,神情肃穆,“你有见过他们转世续缘的场景吗?”
“苏苏亲口承认自己是涂山红红吗?”
“涂山红红一旦去世,苦情树就会降下新的狐妖替代她,这是老三研究出的结论。因为那棵树需要守护者,树可没你那么多情。”
“难道长得像,就一定是涂山红红吗?”
“东方月初如今才十几岁,你就认定他日后就不会遇见其他的妖怪,爱上别人?”
我抿紧双唇,没有应声作答,只在片刻沉默后,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的确从未亲眼见过姐姐与东方月初,在苦情树下虔诚许下转世续缘的那一幕。
我先是探寻苏苏最初始的记忆,本是为了弄清她的来历,可入目只有一片空白,没有更早的痕迹。
属于苏苏一生的序幕,便在那棵漫天飞花的苦情树下,我们寻到她时,她的身侧是永远沉睡,再无气息的东方月初。
我又匆匆翻阅往后三四百年的记忆,而苏苏便是姐姐这件事,是将来的我与雅雅姐姐满心笃定,又执意强加在她身上的执念。
五百年后的苏苏,成长为极为出色的红线仙,也促成了一段又一段的情缘。
只是时间仓促匆忙,我便不曾翻看那些转世恋人的零碎记忆。
最后,我只从苏苏最新的记忆碎片里,知晓了他们此行奔波的用意,仅此而已。
至于白月初,我不过是草草地浏览一番,没有细品其中曲折,更没有多做深究。
当时的我只是想知道,这小子平日里待苏苏是好是坏。
六耳轻轻地呼了口气,“你知道李慕尘一直想弄明白的秘密是什么吗?”
我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低着头,心里却渐渐有了一丝动容。
未来的某一天里,我会失去我的姐姐吗?
原本我一直抗拒姐姐成为苏苏,可如今,我反倒情愿她在将来会是苏苏,哪怕不再是从前的模样,至少她还平安地活着。
六耳无视了我此刻的沉默,不等我回应,她便自顾自地往下说着,“这是一段从未被卷宗记载,也从未被世人知晓的故事。”
“我们傲来国四猴自修神通,寿数可与天地比肩。”
“那日,老大的神通“通壁”不慎破开了某个空间屏障,也因此引来不该出现的怪物。”
“大哥没能扛住那致命的冲击,当场殒命,只剩我们与敌人殊死搏斗,一战便是漫长时光。”
“厮杀到最后,我灵力耗尽,老三与我相继倒下。”
“唯有老四依仗自身特殊的天赋,一路辗转,不停躲避逃亡。”
“当时硝烟散尽,满目疮痍。”
“老三在残躯碎骨之中浴火重生。”
“他拼死将那些来犯之物尽数剿灭,自己却也身负致命重伤,气息奄奄。”
“在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他耗尽余力画下一道圆环筑起屏障,以此隔绝那些东西的再度进犯。”
“只是那处破开的空间裂隙,依旧静静留在原处,从未消散。那些可怖的东西早晚还会从裂缝里再次现身。”
“在老三的倾力护持之下,我得以重塑身形,再度复生。”
“那时,我才恍惚惊觉,时光恍然流逝,朝夕更迭,我的小弟,他的模样与年岁,早已比我多出数轮。”
“我与老三、老四并肩而行,一同四处探寻,只求找到关上那处裂隙洞口的途径。”
“当我与老三再度望见老四的那一刻,名分依旧,但光阴错位,我们竟一时分不清,该唤他一声旧日的四弟,还是敬他为久经风霜的前辈。”
六耳的最后一句话点醒了我,姐姐也好,妹妹也罢,不过是随口的称呼。
我虽然在将来把姐姐唤作妹妹,但命运不会因此倾斜,姐姐依旧安好,怎么会因这两字便走向消亡。
想通的一瞬,我的眼里悄然亮起一些微光,眉头也渐渐放平,“你是想说,我们都想错,姐姐从来没有死。”
“她只是失去了强大的妖力,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庇护我们,才会褪去锋芒,以被呵护的妹妹的身份,继续陪在我们身边。”
“也是,姐姐现在如日中天,怎会出事,她正值巅峰,怎么会陨落?”
“她可能只是累了,躲在苏苏的身体里一直沉睡而已。”
六耳摇头,“我可没说过这句话。”
“你不过是凭着痕迹推断,白月初大概率是东方月初的转世,却没有半点凭据,能证明眼前的苏苏,就是褪去锋芒后的红红。”
“你也该懂得,现在已经是涂山红红的巅峰了,她不会再有长进了。”
“到达瓶颈的守护者,苦情树会不舍吗?”
“凤牺的无情背叛,一气道盟的进攻,以及不肯放过自己的她,哪个不足以让你的姐姐耗尽心力,堕入深渊。”
“你口口声声认定苏苏是你的姐姐,可未来的你,又怎会慢慢习惯她的懵懂无知,也容许她只做苏苏,而不是红红?”
“这些话很难听,但你必须要听。”
六耳的一字一句落入耳中,像一盆冰冷的水兜头落下,碾碎了我所有的侥幸,也熄灭了心里刚刚生出的那点微弱的希望。
少顷,莫名的烦乱又缠上心头,我偏头避开视线,眉间又隐隐蹙起,手掌轻轻的攥起又松开,“这是未来的事,你问现在的我,怎么能告诉你答案。”
六耳轻拍着我的肩头,“我讲这个故事,不是为了让你沉陷迷茫,也并不是让你沉溺难过。”
“道理只有一个,只有像老三那样拥有强悍的力量,你才有机会逆转宿命。”
“哪怕涂山红红真的死了,强大的力量也会帮助你将她重新带回你的身旁。”
“你不必永远仰望涂山红红的光亮,更不必一直活在她的庇佑里,你该长出属于自己的羽翼。”
我沉默地站着,仍闭口不言,任由寒意缠绕着我的心口。
六耳不曾移开视线,直直望进我的眼中,“不过你对你姐姐的感情并不单纯。”
耳中落下那句话语,我蓦然愣住,慌乱悄然爬上眉眼。
我明白这些年对阿姐的牵挂并不干净,掺杂了逾矩的心思,我也察觉自己看向阿姐的目光里,藏着不该有的贪婪。
我什么都心知肚明,但没有勇气直面这份卑微的龌龊,更不敢将其表露半分。
只能如暗处蜷缩的老鼠,一味地遮掩,狼狈的躲藏,终日惶惶不安。
我抿着唇瓣,半晌,才低声道:“我们三姐妹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六耳淡然一笑,“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我点头,“对。”
六耳面上严肃的神色慢慢化开,她的双眸轻轻弯起,温柔的笑意慢慢染上唇角。
而后,六耳扬手又落下,掌心轻搭在我的肩头,“但有一说一,这次干得不赖,没有辜负我对你的信赖。”
我依旧保持沉默,低垂着头。
六耳扬手,以轻而坚定的力道托起我的下巴,在无声之间,她将我的侧脸转向晚霞漫天的方向,指引着我的目光落向远方晕开的落日余晖。
她道:“你已经很棒了,也不要总急着赶路,趁现在有空就看一会儿夕阳。”
“你看啊,太阳快下山了,而属于你的那轮新阳,很快就会升起。”
辽阔的大漠绵延向远方,暮色将至,残阳斜斜挂在天边。
我与六耳站在崖畔,崖边的风声不息,吹动衣角纷飞。
昏黄的余晖漫过眉眼,将那片快要沉落的光芒淌进眸中,它映着空旷山河,也映着我心底说不尽的沉郁。
我如行尸走肉般只呆呆地站着。
六耳见我仍不言不语,她也不再与我多谈,也不再多看我一眼。
六耳侧身与我擦身而过,没有回头,一步又一步地走远,随后背影融进暮色里,再也不见。
泪水模糊了眼底的残阳,我仍站在原地,身旁空空如也,落日之下,山河寂静,只有长风穿过崖边,低低的回响。
我目送着如鲜血般红艳的残阳,渐渐落入地平线,看着霞光温柔又凄美,铺满整片天地。
我知道六耳不过是借着落山的日光,暗喻着悄然褪色,慢慢离开我的阿姐。
我眼底的泪光晃动,模糊了夕阳,我声音哽咽,带着细碎的颤抖,低声恳求着,“太阳啊太阳,请你不要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