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相忘江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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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情场失意,其他场也不得意。

我难以辨别是掌控悲伤的激素在体内肆意作乱,还是残存执念的细胞依旧负隅顽抗。

总之,我只觉陷入了难以排解的忧伤中,浑身酸软乏力,便连呼吸都渐渐缓慢沉重。

丙偏学只亢奋的公鸡,绕着我的身旁叽叽喳喳,又东拉西扯地絮叨不停。

他的聒噪声缠耳不绝,只搅得我头痛欲裂,额角的青筋隐隐发胀。

我缄默不言,半字也不愿多讲。

丙问:“她是你什么人啊?”

“你就那么稀罕她?”

“恨不得建起结界将她保护起来,对所有靠近她的妖怪都非打即骂。”

我甩了一记白眼,“她是妖怪,不是人,关你什么事,滚。”

丙面色一沉,眉眼浮现出微不可察的怒意,却又刹那间将其压下。

转而他的唇角扯出僵硬的弧度。

他问:“这是你新交的妖怪朋友吗?”

“你怎么自己在这,你的家人呢?”

“还是你的姐姐不要你了……”

我神色自若,眯起双眼,玩味一笑,“那么多妖怪里,你好像就对我很有兴趣。”

“是我的魅力太大,还是你想要诱拐我?”

“再说了,我的身世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看像是智障,很好骗吗?”

丙仍维持着笑容,只是那抹笑仍掺杂着几分局促与勉强,“你再说什么呢?”

“我只是听他们说,你是涂山的狐狸,我和涂山红红有一面之缘,所以也来和你交交朋友而已。”

我点头,“我的姐姐跟我说过,在外就不要和陌生人讲话,容易被拐。”

“请你滚开,好吗?”

几番交谈后,我再无搭砌石块的兴致,索性侧身坐于一旁,独自凝望天际明月。

我看月色铺陈大地,任晚风抚过周身。

连日的心力交瘁使我的躯体不堪重负,我竟不自觉间向葵靠拢。

当下的局势尚未明朗,即使我迫切想出手相助,也深知此时绝不能轻举妄动。

我擅自偷溜涂山,前往沐天城,本令阿姐满心不快。

若是此刻又阳奉阴违,贸然前往沐天城,只怕会火上添油,使阿姐的怒气更盛。

故而我再等知也的亲笔手书。

若是有知也的信函,我便能借着传递信息的由头,顺理成章地留在阿姐身旁。

可这信怎会如此缓慢?

思及此处,我只得轻叹作罢。

涂山相隔万水千山,路途迢迢,哪怕是紧赶慢赶,也得耗费一整晚的时间才能抵达。

此刻,我别无他求,也渴望暂时忘却责任与重担,安安稳稳地睡一场好觉。

偏偏这等没眼力见的宵小之徒,如同聒噪的苍蝇般,只顾着纠缠我。

就似一只饥渴难耐的苍蝇,终于遇见了它梦寐以求的屎一样,只围着我嗡嗡作响。

丙扬手轻碰我的肩头,我不耐地回头,对上他含笑的眉眼。

丙温声道:“信不信我会看妖怪面相?”

我漠然将头扭回,沉默不答。

丙故作高深,举手抬足间神经兮兮。

丙面上肃穆,谎称自己开了天眼,“我夜观天象,看出她的本体是向日葵,而不是鸡。”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窑鸡计划里没有鸡,你的窑白搭了……”

我抬手比出中指,而后嫌弃地向侧移步,与他隔了几步之遥,“鸡爷本体是鸡,你要是想吃鸡,你自己去找他,滚。”

丙问:“鸡爷在哪?”

我直指沐天城的方位,“被沐天城吞了。”

“你可以去和那个怪城抢食。”

丙神色骤变,眼中光芒尽散,失落之意翻涌而上,顷刻间便填充满脸,“现在的沐天城跟抽风一样。”

“我去不是找死吗?”

“很多妖王都被他吞了,如今只有人类能出手与它抗衡一二。”

“但目前好像还没打赢。”

我满心戒备,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又不动声色地侧身,将葵护在身后,“你不会是妖贩子,要拐我们吧?”

“什么鸡的,鸭的,你不会要拐我们去天仙院做咯咯哒吧?”

丙摆手,“你再说什么?我怎么会是妖贩子,做妖是有底线的,我有那么贱吗?”

我点头。

少顷,丙故作严肃地皱眉,“你侮辱我?”

“我就算再坏,也是坦坦荡荡的坏,他们那些贩妖的下三滥玩意,有什么资格与我相提并论?”

“我真的只是饿了,来找吃的。”

“我以为你在窑鸡,所以想来蹭吃。”

丙小声嘀咕,“如果不能吃鸡的话,烤瓜子也不错,不过我比较喜欢焦糖味的。”

“但瓜子不能多吃,上火。我上次就是吃多了瓜子患上口腔溃疡。”

我凝视他,目光不敢移开片刻,心中迷雾重重,终究看不穿他的心底所想。

我对他非打即骂,口中更是句句不离滚字。

换做寻常的妖怪,纵使不怒火中烧,寻仇报复,也定会心生怨怼,决然离开。

难不成他有受虐的癖好?

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只觉得此事绝非表面般简单。

丙乍然慌神,仓促地摸向脸颊,掌心贴着肌肤却不知该落在哪处。

他发虚,“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吗?”

“你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我撤回目光,冷哼,“滚,如果你饿了,就去吃屎。”

他瘪嘴,“你这小姑娘家家的,怎么总拿滚字当逗号使。”

我蹙眉,“什么小姑娘加加,我还大公子减减,滚,离我们远点。”

丙唇齿微张,刚一发声的刹那。

我低头轻瞥,恰见葵的眼睑轻颤不止,似要睁眼转醒的迹象。

我抬手向前,掌心严丝合缝地覆上他的唇瓣,将他即将呼之欲出的言辞,尽数堵回他的腹中。

我咬牙道:“请你安静地滚,好吗?你很聒噪,要吵醒她了。”

丙面露厌色,猝然攥着我的腕骨,将捂在他唇上的手狠狠扯离。

丙的唇角撇向一侧,眼中的嫌弃直白又浓烈,“呸呸呸,你手中的汗都进我嘴里了。”

我亦心生嫌隙,反复剐蹭着掌心,“你没舔吧?”

丙又翻一记白眼,“你还说我吵,明明是你的声音比较大吧。”

我将丙的絮絮叨叨置若罔闻。

只因此刻,低沉的轰鸣从沐天城的方位遥遥传来。

声响的余波荡漾而来,轻而易举地搅动大漠沉寂的黄沙。

细碎的沙砾似细密的针,狠狠地朝我们抽打而来,迷漫整片视野。

而我岿然不动,强忍着风沙袭来的不适,护着身后的葵。

我骤然惊觉,葵若长睡不醒,我就要寸步不离地守在身侧,护她周全。

起初的我只想葵一夜好眠,可眼下危机四伏,实现这小小的安稳,却要我付出不菲的代价。

横生的变故容不得葵酣睡。

只有葵趁早转醒,我才能解脱。

这些蠢货,竟将我机智的脑子同化了。

我弯身俯首,双手按着葵的肩头,粗莽地大力摇晃,“快醒醒,别睡了。”

丙迷惑地皱眉,“你是不是病了?要安静的是你,现在要吵醒她的也是你。”

我仍在不停地晃动葵,“你继续说,最好把她吵醒。”

……

此刻,丙反倒寂然无声,只身静坐一侧,双眼深如潭水,波澜不惊,就这般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我心下了然,断定他来者不善,只是他行事玄虚,我也揣摩不透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已拿定主意,务必送葵离开。

万般无奈下,我只能修书一封,拜托葵的族人接她归家。

只因葵昏迷不醒,浑浑噩噩,留在身边不过是徒增拖累。

我非但护不住葵,反倒误了彼此。

我扬手唤来纸笔,而后执笔点墨,一气呵成写下书信。

我不知葵何时能从沉眠中转醒,可知也的文书一到,我便会转身启程,不再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