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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天城并不安全,而且将有坏事发生,你们就不要去那座城了,离开是最好的选择,我也要回家了。”
我又再次将目光投向她,“你们可以和我一起走,我会带你回家。”
翠玉鸣鸾闻言一愣,脸上满是错愕,而后眉头微蹙,再看我时,眼中却多了警惕。
想来定是我这身遮遮掩掩的装束引人猜忌,将我误认成图谋不轨的妖贩子。
我轻声叹息,正反复掂量,犹豫着是否卸下伪装,恢复真容。
可不等我拿定主意,他们便已转身向前,脚步匆匆地离我远去。
也罢,年轻气盛时,就该出去闯闯。
撞了南墙,痛了自会回头。
我浑身乏累,更懒得苦口婆心地好生劝说,索性扬声大喊,“翠玉二姐姐,你要记住,记得远离穿斗篷,戴面具的生灵,他们不是好人啊!”
翠玉鸣鸾闻声回身,而后从头到尾,细细将我打量。
她道:“是像你这样的人吗?”
我点头,“对,像我这样穿着的人,他们都是妖贩子。”
罢了,话说出口,坐实了我是妖贩的猜忌。
我只觉身心俱疲,心中唯有归往涂山的迫切,于是,我不再多费口舌地解释,也无半分多余的动作。
我只是静静地转身,朝着前方而去。
我一路前行,思绪却偏偏挣脱束缚,不由自主地惦念起沐天城中的妖怪。
念及他们仍身陷囹圄的处境,心头便徒增几分沉重,脚下的步伐也自然而然地慢了几分。
可转念一想,即使与他们同行,回去沐天城,又能如何?
凭我这点微末之力,不过是蜉蝣撼树,又能改变什么现状?
终究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到头来终究羊入虎口,落得白白送命的下场罢了。
可再一想,万一翻盘的契机,恰恰就缺我这一环,那又该如何?
可我们同属妖族,其中更有相识之妖。
他们如今身陷险境,危在旦夕,我又怎能冷眼旁观,置之不理?
纵使能力有限,至少也该折返回去提醒一二,聊尽一份绵薄之力。
不错,我不能逃走,我知道金晨曦为何物,我该回沐天城。
我缄默转身,任凭黄沙纷纷扬扬落满肩头,可才往身后迈出数步。
身后却响起稚嫩的童声,字字清晰,压过了嘶吼的沙鸣。
他道:“明明已经走了那么远,还回去干什么?”
“沐天城已经变天,比你强的妖王比比皆是,皆不能幸免,你回去的下场只会是死。”
“你还是继续往家的方向走,离开吧。”
我闻声回头,抬眼便见一幼童伫立眼前。
他身着浅灰镶黑的道袍劲装,银灰的短发齐整利落,黄绿色的眼眸弯成盈盈月牙,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
我放眼望向不见星月的浩渺苍穹,天幕低垂,暗沉如铁,将天地间的光亮尽数吞没。
我轻叹道:“确实,再黑的天,也有会亮的时候,已经要等到日出了。”
他咧嘴一笑,“你还挺会伤感的。”
我冷笑,“我那是性感。”
他翻了记白眼,“那是感性。”
我点头,“嗯,我没文化。”
他道:“要么聊聊天,不然路上太闷了。”
我摇头,“我不会没话找话。”
他又深吸口气,而后抬手指向渺无边际的莽莽大漠。
广袤沙海绵延万里,狂风呼啸,似在应和他的动作。
他又笑道:“你看如今天高地阔,大漠戈壁,你孑然一身,看着又穷困潦倒。”
“恰逢如此良辰美景,有物,有人。”
“你要作诗一首吗?”
可他的笑意却是点到为止,未曾看出真心,倒像是瞧见猎物时会刻意装出的善意。
我摇头,“我不会,没文化。”
他抿嘴一笑,而后亦是重重叹气,“好吧,我还是闭嘴吧。”
我与他僵持良久,我终究别无他法,只能与他并肩同行。
他率先迈步,走在我的前头。
我仍在后方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他,暗自揣度他的来意与动机。
孰料他已然笑容可掬,语气和善地开口,“你好,我叫高大强,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吗?”
我着实想与他坦白,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不想和神经病交朋友,不想介入神经病的神经计划里。
可我偏生惧意,我忌惮他的身手,生怕惹他不快,又平白挨上一顿打……
我心知肚明,我这藏头露尾的伪装伎俩,在他看来就像纸糊的窗,轻轻一搓便破,根本无处遁形。
三少傲来国的分身,我岂会不知?
世间事兜兜转转,绕了一圈,终究又与他再度相遇。
不知是晦气,还是某人故意为之。
初次见到金人时,苦情树曾向我再三警示,傲来国三少绝非善类,招惹不得。
自此,我便拼尽全力,将他的气息深烙于心,纵使他千变万化,乔装打扮,我也能依着那缕气息,一眼认出他的真身。
我之所以会与苦情树拌嘴相争,不过是秉性执拗,天生不服约束罢了。
我并非愚钝无知之流,岂会真的好坏不辩,将忠言逆耳的告诫抛诸脑后?
我从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愣头青,打不过时绝不与他执意交手。
王者,只会暂避锋芒。
我亦会见机行事,譬如此刻。
我扯出惯用的假笑,敷衍道:“你好,我也很高兴和你做朋友。”
“我是无名,你也可以叫我靓仔,美女,富公,富婆,随你怎么叫我,我都无所谓,只要你喊得开心就好。”
他笑问:“你知道沐天城发生了什么吗?”
“听说今晚杀了人。”
“你相信沐天城能复活死掉的生灵吗?”
……
高大强紧随我的身侧,小嘴喋喋不休,没完没了,那刻,我蓦然想起小黑。
小黑亦曾如此聒噪的缠着我。
可惜,我已失去他了。
他又问:“你明明都已经跑出去了,你还往哪里走干嘛?”
这是他的二次发问,翻来覆去偏揪着不放,他到底想要什么答案才可就此作罢?
我顿感心浮气躁,敷衍地道:“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他却轻轻撇嘴,做出一个与这稚嫩样貌相得益彰,却与真实年纪格格不符的可爱动作。
他道:“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猝不及防间,他的身躯便节节高升,四肢筋骨贲张,转瞬化作虬结的肌肉,层层衣衫根本不堪重负,转瞬间崩碎成絮。
他随即曲臂发力,将饱满结实的肱二头肌亮在我的面前。
纵使因劳累过度,而心生厌烦。
我也始终面无表情,既未蹙眉,也未撇嘴,未曾流露出丝毫不满,只是从容的点头。
我道:“不想活了,我回沐天城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