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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月昴的嘴唇下意识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那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但当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的时候,一阵窒息感传来。
然后,心脏被捏住了。
昴在最真实的肉体层面感受到了有双冰冷的手将他的心脏整个握在了掌心。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运动服完好无损,皮肤上没有半点伤痕。就像有人将手穿过了他的血肉,直接握住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然后开始缓缓用力。
一下。
两下。
三下。
有什么声音在昴的脑海里炸开了。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呀!!!
“呃……!”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视野的边缘开始慢慢变黑。
昴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爱蜜莉雅朝他跑过来,满脸的惊慌。
“昴!!”
爱蜜莉雅比任何人的反应都快,在昴的身体倒地之前,她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他身边,毫不犹豫地跪在那肮脏的木地板上,用双臂托住了他正在坠落的躯体。
爱蜜莉雅的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她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在那一刻,她只看到昴失去意识了。
她知道。她在记忆中见过太多次,每当昴试图向他人透露“死亡回归”的秘密时,就会被嫉妒魔女惩罚。
但她没有想到,仅仅是听到那个名字,仅仅是重复了那几个音节,竟然也会触发诅咒。
难道刚来到这里的昴是一定要死的吗?
“昴!昴!你醒醒!”
在那一瞬间,她几乎忘记了身旁还有人。
莱茵哈鲁特单膝跪在地上,菲鲁特张着嘴愣在原地,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刚才的一幕。
那个刚才还在猎肠者面前冷静的强大半精灵,此刻正抱着那个穿奇怪运动服的少年,慌乱得像个找不到路的孩子。
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我现在只是仅仅认识昴而已,不应该这么冲动。
爱蜜莉雅将自己的表情拉回到一个担心同伴的正常少女应该有的样子。
“昴晕倒了,可能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伤。”爱蜜莉雅知道昴因为什么晕倒,但她不能说。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莱茵哈鲁特,“莱茵哈鲁特先生,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需要带昴回去休息。”
莱茵哈鲁特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少年,在听到嫉妒魔女的名字之后突然晕倒,况且他的龙剑为何出鞘了。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但他是一名骑士,不是审问官。在眼下的情况下,追问并不是该做的事情。
“需要我护送您回去吗,爱蜜莉雅大人?”他礼貌地问道,“刚才那位杀手可能还在附近。”
“不必了。”爱蜜莉雅已经将昴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站起身来。昴虽然比她高,但她以魔力强化体魄支撑着他的重量,却显得并不吃力。
“那个杀手已经离开了。而且你的职责,现在应该是那位新发现的候选人吧?”
她看向菲鲁特手中的龙纹徽章。
菲鲁特感受着爱蜜莉雅的眼神,明明很平静,却让她毛骨悚然。躲不掉,也跑不了。
因为在莱茵哈鲁特那温和却不可抗拒的气场笼罩下,她知道自己跑不掉。最终还是将徽章还给了爱蜜莉雅。
“你说得对。”莱茵哈鲁特站起身,转向菲鲁特,“菲鲁特大人,候补者的发现必须立即向贤人会报告。您需要跟我去王都城堡。”
“我不要!”菲鲁特退后几步,满脸抗拒,“谁要去王都城堡啊!我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吧?我这种贫民窟的小偷,在里面还不得被那群穿金戴银的贵族老爷们当猴子看!”
“我会以骑士的名誉向您保证,没有人敢轻视您。”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去!罗姆爷受了伤,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菲鲁特。”罗姆爷苍老粗糙的声音从吧台后面响起,打断了她的话。他依旧捂着腰侧的伤口,但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罕见的温和,“去吧。”
“老头!怎么连你……”
罗姆爷看着她,浑浊的老眼中闪动着某种复杂的光芒:“那个龙珠选择了你,那就不是你能拒绝的事。我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但这地方不再是你的归宿了。”
在那一瞬间,她看起来不像一个狡黠的贫民窟小偷,而更像一个倔强的、不肯认输的孩子。一个刚刚被突如其来的命运砸得头破血流,却还在拼死挣扎的孩子。
“知道了。去就去。”她咬着牙,“但我告诉你,红毛骑士,我可不会当什么乖顺的国王!你们最好准备好被我把王都搅得天翻地覆!”
莱茵哈鲁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成扇形统计图,有五分无奈,三分纵容,还有二分对未来的隐隐忧虑。
“了解。我会全力配合您的。”
另一边,爱蜜莉雅已经抱着昴走到了门口。她没有再理会身后那出关于新候选人的戏码。
徽章、龙珠、王国、继承人,这一切在她眼里都没有任何意义。她怀里这个人的体温,心跳,和还没有醒过来的侧脸,才是她此刻全部的世界。
“你是我的了,昴。”
爱蜜莉雅用一只手推开大门。夕阳下的阳光有些刺眼,将她的银发和白色长袍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她就那样抱着菜月昴,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贫民窟午后的光影之中。
而在她身后,莱茵哈鲁特也站起身来,对着菲鲁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等一下!”菲鲁特转过头,朝吧台方向跑去。
她把自己一直藏在吧台间的伤口。动作又快又熟练,一看就是做了无数次的,最后狠狠打了个结,让他自己以后再解开。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像一只即将踏上战场的野猫,挺直了身体,大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最后看了罗姆爷一眼。
罗姆爷朝她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年老巨人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那是一个沉重的、带着所有不舍和祝福的道别。
门被关上了。赃物库里又重新陷入了安静。
而在这扇门的两侧,两条截然不同的命运之路,夕阳下的阳光各自向前延伸。
一条通向王都城堡的尖塔与辉煌灯火,另一条通向未知的黑暗与深不见底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