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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书居高临下,眼神中透着俯瞰蝼蚁的漠然。
“是这天下百姓的生计根骨。”
“是无数张等米下锅的嘴,是无数双丈量土地的脚。”
元顺帝呆呆地盯着脚下那本黄册。
火光熄灭后,他脸上的癫狂犹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灰败与死寂。
“生计……”
他干裂的嘴唇嗫嚅着,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嘲弄声。
“大元都没了……朕的天下都没了!”
元顺帝猛地抬起头,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宋青书。
“还要这些生计做什么?!”
“天下?”
宋青书负手而立,衣袂在冷风中翻飞。
“天下不是一姓一朝的天下。”
“江山易主,改朝换代。”
“但百姓,还要活。”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元顺帝最后那点可怜的帝王尊严。
他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如谪仙、却冷酷如天道般的年轻人。
他突然明白。
百年元廷的气数,连同他这个皇帝的命数,是真的尽了。
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元顺帝如同被抽干了脊梁,彻底瘫坐在冰冷的白玉阶上。
他哆嗦着双手,缓缓抬起,将头上那顶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平天冠,一寸寸摘了下来。
平天冠落地,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主子……”
角落里,一名老太监膝行而出。
他浑身发抖,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明黄绸缎层层包裹的四方锦盒。
元顺帝没有去接,只是死气沉沉地看着那个锦盒。
老太监颤抖着掀开明黄绸缎,推开盒盖。
一枚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的玉玺,静静地躺在玄色的绒布上。
哪怕四周满是焦土与黑灰,这枚玉玺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温润光泽。
底面八个虫鸟篆字若隐若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元顺帝惨笑一声。
笑声中夹杂着无尽的凄凉与认命。
他双手越过老太监的头顶,死死捧起这枚传国玉玺。
腰背猛地弯下,额头重重磕在满是灰烬的青石板上。
“大元皇帝,孛儿只斤氏……”
喉咙里挤出带血的字眼。
“出降。”
太和殿前,死一般寂静。
宋青书垂眸看了一眼那方引无数枭雄竞折腰的传国玉玺。
他伸出右手,随意地将其拈了起来。
触手冰凉,灵气内敛。
没有端详,没有狂喜,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
宋青书随手向后一抛。
“啪。”
刚刚率领亲兵冲进广场的将领手忙脚乱地接住。
待看清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时,那将领骇得双膝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好生安置。”
宋青书转身,连背影都透着极致的冷漠。
“不得轻辱折磨。”
他正欲迈步。
“宋掌门!”
元顺帝猛地直起身,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趴在地上,声音里透着撕心裂肺的乞求。
宋青书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元顺帝满脸是混杂着黑灰的眼泪,拼命磕头。
“朕……不,罪人。”
“罪人只求一事。”
他抬起头,望着那道不可逾越的青色背影。
“求宋掌门开恩,放罪人回草原。”
“罪人不想死在这方四四方方的红墙里……”
“罪人想死在先祖的长生天之下!”
乞求声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回旋。
宋青书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徐达麾下的中军斥候快步走上丹陛,单膝轰然跪地。
抱拳的手臂因极度紧绷而微微颤抖。
“禀掌门。”
斥侯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太和殿前炸响。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已褪去甲胄。”
“在宫门外,负荆跪候。”
宋青书缓缓转过身,视线越过瘫在地上的元顺帝,直直投向那座幽深如墨的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