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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城头,金甲熠熠。
这层耀眼的暗金色,却驱不散整座皇城上空笼罩的死气。天幕低垂,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要将高耸的城楼生生压垮。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铁锈味,以及尸体腐烂的恶臭。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拔出腰间的弯刀。
刀柄上镶嵌的绿松石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失去光泽。刀锋,直指城下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方阵。
“大元,没有投降的王爷。”
苍老、沙哑,却透着决绝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战场上空回荡。寒风卷起他斑白的鬓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却依然死死护住领地的老狼。
两军阵前。
粘稠的空气几乎凝固。压抑。窒息。
护城河对岸,武当七侠率领的真武剑阵早已就位,七百柄长剑折射出森寒的光芒。明教五行旗的方阵宛如铁壁,数万名长枪手死死握紧枪杆,枪尖直指苍穹。
二十万大军,肃杀,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大阵最前方,那个身披大氅的挺拔背影上。
只等宋青书一声令下,铁蹄便会踏碎大都最后的尊严。
主将营帐的布帘,在此刻被人掀开。
赵敏走了出来。
二十万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军阵中甚至传出几声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
她换下了那身招摇、骄傲,如同烈火般的红衣。
身上,是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素白长裙。没有金银配饰,没有蒙古贵族的繁复图腾,简陋得像是在戴孝。
满头青丝没有绾起,任由寒风将其吹得凌乱。
她的耳鬓,插着一朵早已干枯的海棠花。花瓣萎缩、发暗,摇摇欲坠。
她绕过营地前尖锐的拒马。
单薄的身躯,直面大都城墙上数万张拉满的强弓。
一步。两步。
她走向两军中间那片浸透了无数鲜血的空地。
“大帅!”前锋大将徐达眼皮猛地一跳,猛然踏前一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郡主她……”
“退下。”
宋青书没有回头。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全军,退后五里。”
宋青书的声音不大,却被浑厚的混元真气裹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徐达愣住了。常遇春也愣住了。兵临城下,势如破竹,此刻退兵乃是大忌!
但,无人敢反驳。
“偃旗息鼓!”传令官撕裂嗓音咆哮。
战鼓声戛然而止。号角声瞬间平息。
二十万大军,如同一台庞大而精密的绞肉机器,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中,整齐划一地向后退去。
甲片摩擦声、靴子踩踏冰面的声音,汇聚成沉闷的雷鸣。
连所有的战马都被强行套上了嚼子,发不出一声嘶鸣。
大军退避。给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子,让出了一整片浩大的天地。
战场上,只剩下风卷残旗的猎猎声。
赵敏没有回头看宋青书,也没有看那退去的二十万大军。
她继续向前走。
素白的裙摆拖曳在泥泞与血污混杂的冰面上,染上刺目的暗红。
护城河的边缘,她停下脚步。
城墙上,数万名蒙古弓箭手将弓弦拉得嘎吱作响。无数泛着蓝光的箭头,死死锁定在那个单薄的白色身影上。
只要一声令下,她就会被射成刺猬。
“是……是郡主……”
“邵敏郡主……”
城墙上,不知是谁颤抖着喊了一声。紧接着,弓弦的紧绷声出现了骚动。几个年轻的蒙古士兵双手发抖,箭矢“吧嗒”一声掉在女墙上。
那是大元的骄傲,是他们曾经誓死效忠的邵敏郡主!
汝阳王站在城楼正中央,死死盯着城下那个白色的黑点。
他握着弯刀的手,骨节泛出惨烈的青白色。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刀柄一滴滴砸在青砖上。
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濒死前的喘息。
“王爷!”副将双目赤红,“下令放箭吧!她已经是逆贼的女人了!”
“啪!”
汝阳王反手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将副将连盔带甲抽翻在地。
老王爷双目赤红,眼角几乎要瞪裂开来。他盯着城下,猛地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碎了满口牙齿,才从胸腔里挤出三个字:
“放吊篮。”
粗大的麻绳,摩擦着粗糙的城墙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啦”声。
一个原本装满滚木礌石的木筐被士兵清空。
绞盘转动,木筐顺着高耸的城墙缓缓降落,最终停在赵敏面前的护城河冰面上。
赵敏弯下腰,提起染血的白裙。
她跨进吊篮。
“拉!”城楼上爆发出嘶哑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