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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书的指节,在舆图上“江州”二字的位置,轻轻叩击。
一声,一声,宛若催命的丧钟。
火烧鄱阳湖,一指断江,陈友谅苦心经营的铁甲水师转瞬间化为湖底废铁。其残部主力几乎被清扫一空,仅剩张定边等寥寥数名高手借水遁逃,不知所踪。
联军不做片刻停留,水陆并进,一日之内,兵临江州城下。
这是一座死城。
城墙上干涸的血迹呈暗褐色,刀劈斧凿的痕迹遍布每一寸砖石,风中带来的不是水乡的湿润,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气。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如铁。
“报——!”
一名传令兵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入帐中,脸上混杂着狂喜与匪夷所思的神情,声音都变了调。
“启禀真君!城、城外东门……赵、赵敏郡主……不!赵姑娘!她带人求见!”
话音未落,帐帘“唰”地一声被一只素手悍然掀开,力道之大,带起的劲风将案上的烛火都吹得狂舞。
“宋青书!本姑娘大老远来帮你破城,你就是这么迎接救命恩人的?”
一袭火红劲装如烈焰般闯入众人视野,来人肌肤胜雪,明艳得好似能将这压抑的军帐都点亮。
正是赵敏!
她一扫前几日的颓唐,眉梢眼角皆是飞扬的神采,身后跟着十几名气息沉凝的工匠,个个眼神锐利,手上布满老茧,显然是汝阳王府豢养的顶尖机关大师。
“陈友谅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我早就看穿了!”赵敏下巴一扬,自有一种睥睨天下的骄傲,“他倚仗的无非是前朝地宫,可那地宫里一半的杀人玩意儿,都是我们元廷工部督造的图纸!”
她的目光在帐内飞速一扫,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正默默为自己手臂包扎伤口的周芷若身上。
赵敏嘴角的笑意,瞬间化为一根淬了冰的针。
“哎呦,周姑娘这是怎么了?”她故作惊讶地走近两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帐,“这等破解机关、挖坟掘墓的粗活,可千万别劳烦你这双弹琴绣花的玉手了。”
她特意在“玉手”二字上加重了音,视线毫不避讳地盯着周芷去手上那圈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着点点血迹。
“瞧瞧,这手都抓伤了,可得好好养着。万一留了疤,青书瞧见了,岂不是要心疼死?”
这番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周芷若脸上。
周芷若手上动作一僵,缓缓将绷带末端打上一个死结。她站起身,那张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此刻更是冷若冰霜。
“不劳赵姑娘挂心。”她声音清冷,字字如刀,“一点皮外伤,还碍不着我为青书师兄分忧。”
她抬起眼,迎上赵敏挑衅的目光,寸步不让。
“倒是赵姑娘,放着金尊玉贵的郡主娘娘不当,非要跑到这兵荒马乱之地抛头露面。这刀光剑影、泥泞血污的,若是脏了你的锦衣华服,那才是天大的罪过。”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又好似被瞬间点燃,火药味呛得俞莲舟等武当高手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默默向后挪了半步。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浑水,他们可不敢蹚。
“够了。”
两个字,淡漠如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瞬间碾碎了帐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宋青书从帅案后站起身。
他甚至没有多看二人一眼,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们,落在了更遥远、更重要的目标上。
“赵敏,你既懂机关,便带你的人,破地宫。”
“周芷若,你率峨眉弟子,配合莫七师叔,封死地宫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来。”
命令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偏袒,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三分。
“记住,各司其职,谁敢越界,后果自负。”
赵敏狠狠瞪了周芷若一眼,到底没再多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她的人,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去,那火红的背影充满了胜利者的姿态。
周芷若贝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同样冷哼一声,转身出帐,召集弟子去了。
一场无声的硝烟,就此暂歇。
……
江州城隍庙,早已荒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