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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天,碎石在马蹄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六大派的车马蜿蜒着钻进昆仑山腹地。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吹得各派的大旗猎猎作响,几乎要扯断旗杆。
宋青书走在武当队伍最前方。
他单手按在腰间精钢剑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陡峭的崖壁。
“青书。”宋远桥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崖顶那一剑,太过惹眼了。”
宋青书没有回头。
他抬起左手,指着右前方一处凸起的黑色岩石。
“爹,看上面。”
宋远桥顺着视线望去,猛地勒住马缰。
马匹前蹄离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岩石上挂着一具穿明教服饰的尸体。
尸体大半截悬在崖边,暗红色的血顺着岩石纹理滴落在下方的沙土里。
“停!”宋远桥高举右手。
后方数百名武当弟子齐刷刷顿住脚步,剑刃出鞘的摩擦声响成一片。
灭绝师太提着倚天剑,带着几名峨眉弟子快步赶上。
“宋大侠,为何突然停军?”灭绝师太冷着脸问。
宋远桥指了指崖壁。“上头有明教的暗桩,被人拔了。”
灭绝师太抬头看了一眼,右脚猛踏地面。
碎石飞溅,她整个人拔地而起,脚尖在崖壁上连点三下,稳稳落在十几丈高的岩石上。
她蹲下身子,单手翻过那具尸体。
尸体脖颈软绵绵地耷拉着。
灭绝师太伸手捏住尸体的下巴,用力一按。
指尖传来碎骨摩擦的触感。
几个呼吸后,她纵身跃下,衣袂带风,落回原地。
“人刚死不到两个时辰。”灭绝师太甩去指尖沾染的血迹。“喉骨全碎。”
宋远桥捻着下巴的胡须。“明教外围防线向来滴水不漏,怎么会接连被人端掉据点?”
队伍从进谷到现在,短短半日,这已经是他们碰上的第四处废弃哨站了。
“莫非是有武林同道暗中相助?”崆峒派长老唐文亮凑上前来,搓着双手。
宋远桥摇头否决。
“这谷底地势逼仄。明教若要用滚石檑木设伏,这些崖顶暗桩就是他们的眼睛。”
“现在眼睛瞎了,通道敞开,反倒像是在故意诱敌深入。”灭绝师太将倚天剑重重拄在地上。
宋青书翻身下马,径直走向一旁折断的令旗。
旗杆插在沙土里,只剩半截。
他弯腰捏住断口,指腹重重碾过木茬。
木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不是刀剑劈断的。”宋青书拍打着双手,转过身来。
“是被霸道的指力硬生生捏爆的。”
他盯着崖壁上的血迹,声音冷漠。“杀人者用的外家硬功,捏碎了哨兵的喉咙,顺手毁了令旗。”
宋远桥上前两步,死死盯着那截旗杆。
“大力金刚指?少林的武功?”
少林派的圆音大师正带着十几个武僧巡视过来。
听见这话,圆音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
“宋大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圆音扯开嗓门大吼。
“我少林弟子一直在此地,谁会跑去上面杀人拔桩?”
宋青书偏过头,目光落在圆音身上。
他没有争辩,翻身上马。
“继续走。”他扬起马鞭,在半空抽出一声脆响。
夜幕降临。
大军在峡谷深处的一处凹地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内,六大派掌门与主事者围坐在巨大的火盆前。
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帐外寒风呼啸,吹得牛皮帐篷剧烈起伏。
“阿弥陀佛。”少林空智大师双手合十,缓缓拨弄着佛珠。“今日行军五十余里,未遇魔教半分阻拦,实乃佛祖庇佑。”
唐文亮抓起一只烤羊腿,撕下一块肉。
“空智大师说得对!魔教那些缩头乌龟,怕是早就吓破了胆,躲在光明顶上尿裤子呢!”
宋远桥拿着一根铁棍,不停地翻动着火盆里的炭块。
“唐长老不可大意。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灭绝师太端坐在椅子上,倚天剑横放膝头。
“宋大侠所言极是。我总觉得这山谷像一口棺材,正等着我们自己躺进去。”
圆音大师冷哼一声,粗声粗气地接话。
“师太莫不是被白天那戈壁的风沙吹糊涂了?咱们六大派精锐尽出,还怕他区区几个魔教余孽?”
华山派掌门鲜于通摇晃着折扇,笑眯眯地附和。
“圆音大师言之有理。我看咱们明日一早拔营急行军,直接杀上光明顶,瓜分了那魔教的百年积蓄。”
帐内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几派长老甚至开始争论起战利品的归属。
宋青书坐在帐篷最深处的阴影里。
他双手抱胸,双眼紧闭,呼吸绵长。
跳动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帆布上,张牙舞爪。
突然,他睁开眼睛。
椅子向后滑退,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帐内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角落。
宋青书拔出长剑,踏出阴影,一步步走到火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