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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角大仙看着那盏两仪翡翠灯的灯芯又闪了一下。他终于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
你既舍尽尊荣,我若再拒,反违天心。
帝俊身体一震,头还低着,手撑在地上。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没有抬头。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也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黄角大仙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轻轻一托。一道金光从他手中升起,落在帝俊肩上。那股力量不重,却让人无法抗拒。帝俊感到膝盖一松,整个人被扶了起来。他站直身体,仍没敢看黄角大仙的眼睛。
陆压还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衣角。帝俊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孩子。他伸手把陆压拉到前面,动作很轻。陆压站着不动,头低着,眼睛盯着地面。
黄角大仙低头看着这个小孩。他看见陆压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团金色的光在转。那不是普通的火光,是太阳星本源的力量。这孩子的骨头很清,气息纯净,没有沾染杀戮和仇恨。他在十只金乌中活下来,不是靠躲,而是因为有人护着他。
此子根骨奇佳,身负太阳星本源之火,若加引导,未必不能化煞为道。
他说完这句话,抬手一招。玉案上的斩仙飞刀和两仪翡翠灯同时浮起。刀身漆黑,没有一点反光。灯体翠绿,灯芯依旧未燃。两件宝物缓缓升空,绕着大殿转了三圈,最后落回玉案深处的一个暗格里。
宝物我收下,非为所用,乃为证此因果。今日起,陆压入我门墙,为我首徒。
帝俊听到“首徒”两个字时,呼吸停了一瞬。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黄角大仙从未收徒,现在第一个徒弟就是陆压,这是天大的机缘。也是最重的承诺。
陆压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父亲把他推到了前面,眼前坐着的人要收他做徒弟。他抬起头,看着黄角大仙。
黄角大仙从袖中取出一块青玉符牌。符牌只有巴掌大,表面光滑。他用指尖在上面划了一下,一道黄色的纹路立刻出现。那道纹路像一条小蛇,在玉面上游走一圈后停下,变成了一个字——离。
接着他又写下第二个字——火。
两道灵纹刻完,符牌发出微弱的光。黄角大仙将符牌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符牌慢慢飘起,飞到陆压面前,落在他张开的掌心里。
自今日起,赐尔道号——离火道人。
陆压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牌。它不烫也不冷,摸起来像普通的石头。但他知道这东西很重要。他抬头看向父亲。
帝俊看着儿子,点了点头。
陆压立刻双膝跪地。他学着父亲刚才的样子,重重磕下头去。第一下,额头碰到地面。第二下,比第一下更用力。第三下,他的鼻子碰到了地,有点疼,但他没动。
弟子离火,拜见师父!
他的声音很稚嫩,但说得清楚。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黄角大仙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把陆压从地上托了起来。陆压站直身体,双手紧紧攥着那块符牌。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黄角门下第一弟子。莫负此号,莫负此缘。
陆压点头。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觉得喉咙有点紧。
帝俊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儿子被扶起来,看着他接过符牌,听着他说出“弟子离火”这四个字。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
他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直到背几乎贴到了殿门的柱子上。
黄角大仙看了他一眼。帝俊没有回避目光。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很平静。
该做的事都做了。
能求的人都求了。
儿子有了去处,有了师父,有了新的名字。
他弯腰,对着黄角大仙行了一礼。这一礼很标准,是妖族天帝对圣者的礼节。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迟疑。
然后他转身。
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外面有风,吹在他的脸上。他没有回头。
陆压听见父亲离开的声音。他想追上去,脚刚动了一下就被制止了。
黄角大仙坐在蒲团上,依旧看着他。
你现在是我的徒弟了。
陆压站住,低头。
你要留在这里。
陆压点头。
黄角大仙伸出手。掌心向上。片刻后,一件白色的道袍出现在他手中。道袍很简单,没有花纹,也没有装饰。他将道袍递过去。
换上。
陆压接过道袍。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是父亲给他穿的金色锦袍,绣着太阳纹路。他咬了咬嘴唇,开始解扣子。
脱掉旧衣,穿上新袍。
这是第一步。
陆压把金袍叠好,放在一旁的石台上。然后穿上白色道袍。衣服有点大,袖子盖过了手。他拉了拉衣角,站得笔直。
黄角大仙看着他。
离火道人。
是,师父。
从今天开始,你要记住自己的名字。不是陆压,不是少主,不是皇子。你是离火道人,是我黄角门下的第一个弟子。
陆压低头看着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