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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里、两百里、一百里。
后羿的手指松开。
第九支箭射出,快得超出视线捕捉的极限。它追上金乌,在它即将进入大气层盲区的瞬间,从后背贯穿前胸。金乌的身体剧烈震颤,火焰开始溃散。它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却没有坠落,而是拼尽最后力气继续向前飞。
哪怕只剩一丝火苗,它也要逃。
后羿站在原地,没有再取箭。
黑弓仍在手中,弓弦微微颤动。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手臂酸胀,视线有些模糊。脚底的疼痛重新涌上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头望着天际。
那只最后的金乌还在飞。虽然伤重,虽然缓慢,但它没有停下。火焰越来越弱,飞行轨迹也开始摇晃,但它仍在向前。
天空中的火势明显减弱。
十轮太阳变成了一个。大地上的热浪开始退去,风带来了久违的凉意。干裂的土地不再冒烟,烧焦的树木停止自燃。远处,有人从废墟里抬起头。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他们看到天空中不断坠落的火球,看到那道屹立不动的身影,看到唯一的太阳正在远去。
一个人跪了下来。
然后是十个。
百个。
千个。
他们面朝东荒之巅,重重叩首。有人喊出了声音,很快变成一片呼喊。
“谢射日大巫!”
“谢后羿!”
声音从南向北传,越过山川,穿过废墟,回荡在焦土之上。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望向东方。
后羿听到了。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放下弓。他的目光始终追着那只逃亡的金乌。它已经飞得很远,几乎要消失在天边。
他的手指慢慢抚过弓身。
那里沾着血,有他的,也有金乌的。
风刮过山顶,吹动他的战袍。他站着,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