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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焱的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死寂的御书房外,这句话却像是一记沉闷的滚雷,贴着地皮轰然炸响。
门外原本站岗的大内御林军,不知何时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两排穿着深蓝色飞鱼服、腰佩斩灵刀的镇仙司精锐。
看到陆焱那穿着青色常服的身影走来。
“唰!”
两排杀气腾腾的黑甲汉子齐刷刷地单膝砸在青石板上。右拳重重捶击在左胸的护心镜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铿锵声。
他们行的是北镇抚司最至高无上的军礼。
没有人开口说话。
但那几百双透着狂热与死忠的眼睛,死死追随着陆焱的衣角。那是一种将这个男人奉为在世神明的绝对信仰,足以让这皇宫内院的空气都变得灼热沸腾。
“皇上,这龙椅坐了这么些年,硌屁股吗?”
陆焱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慢条斯理地跨过御书房那道高高的金丝楠木门槛,漫不经心地又问了一句。
御案后头,已经加冠成年的小皇帝周允,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位名义上的大武朝天子,如今已经及冠。身量长高了,肩膀变宽了,甚至那张曾经惨白的小脸上都蓄起了几缕威严的龙须。
可当他听到那个男人含笑的声音时。
骨子里的那股奴性和恐惧,瞬间像毒草一样疯狂蔓延,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脏。
他哪里还敢坐着?
周允像是一只被针扎了屁股的猫,触电般从那张纯金打造的龙椅上弹了起来。他连滚带爬地绕过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动作之大,甚至撞翻了桌角的一方极品端砚。
浓黑的墨汁洒在明黄色的地毯上,他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周允像个做错了事的蒙童,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立在一旁。
他偷偷抬起眼皮,打量着缓步走来的陆焱。
这个男人没穿那件让人闻风丧胆的血色飞鱼服,也没带护卫。就这么穿着最普通的青色常服,连那把能劈开天劫的长刀都没拔出来,看着就像个遛鸟的市井闲人。
可周允心里跟明镜似的。
眼前这位,可是孤身一人杀穿了武林正道、生吞了金丹老祖、最后连九天之上的神仙都给活活撕了的活阎王!
这几年,周允不是没动过培养自己势力的心思。
但每当他刚刚提拔起一个心腹,第二天那个心腹的人头就会挂在御书房的门梁上。锦衣卫的暗网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铁幕,把他这个皇帝死死裹在里面。
他每天吃什么菜、晚上睡哪个妃子,甚至在梦里说了几句梦话。
第二天一早,全都会一字不落地摆在北镇抚司的案头。
周允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只要这个男人还喘着气,大武朝的皇权就永远只是个可笑的摆设。
“陆……陆叔父。”
周允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连对权臣的称呼都卑微到了骨子里。
他颤巍巍地走到御书房的多宝阁前,双手捧起那个代表着大武朝最高皇权、象征着九五之尊的传国玉玺。
由于心里太过恐惧,他的指关节都泛起了骇人的青白。
“这大武的江山,本就是您一手打下来、又一手护住的。”
周允端着玉玺,一步步走到陆焱面前。
“朕……我这几年日夜难安,实在德不配位。今日斗胆,请叔父顺应天意,接下这方玉玺,登基称帝吧!”
周允说得声泪俱下,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他直接托着沉甸甸的传国玉玺,直挺挺地跪在了陆焱的脚边。
他是真的怕了。
满朝文武换了一茬又一茬,全都是锦衣卫提拔上来的听话鹰犬。大武朝的老百姓现在只认镇仙司的黑甲,哪还知道他这个皇帝姓周?
与其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被这杀神哪天心情不好一刀抹了脖子。
不如主动禅让。
交出这烫手的皇位,或许还能换个富家翁的善终,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陆焱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尘里的周允。
他没去接那方温润厚重的传国玉玺。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玩意儿一眼。
陆焱慢条斯理地走到宽大的御案前,端起周允刚泡好的一盏极品大红袍。他掀开青花瓷的茶盖,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翻滚的浮叶。
“哧溜。”
一口热茶下肚,满口生津。
“茶不错。”
陆焱随手将茶盏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笃”响。
周允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他举着玉玺的双臂已经开始发酸打颤,却连换个姿势的胆量都没有。
“起来吧。”
陆焱转过身,深邃漆黑的眸子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嘲弄。
“我要是想当皇帝,三百年前这天下就改姓陆了,还用等到今天听你在这儿哭丧?”
陆焱走到周允面前,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把那方代表天下的玉玺推了回去。
“天天被困在这四面红墙里,像个泥塑木雕一样批着看不完的折子。底下那群蠢货不管干了什么烂事,都得你这个当皇帝的来背黑锅。”
陆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这种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苦差事,也只有你们老周家的人才当成个宝。”
周允愣住了。
他捧着玉玺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