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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你惹怒了长生天的神明。”
这道空灵阴森的声音,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在修罗场上空来回激荡。声音分不清男女,也找不到确切的方位,仿佛是从那漆黑如墨的云层深处直接砸进人的脑子里。
陆焱脸上没有半点惊惧。
他随手一抛,将手里那颗死不瞑目的可汗头颅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脚边的血水里。头颅滚了两圈,沾满泥泞停在战车的车轮旁。陆焱慢条斯理地在飞鱼服上蹭了蹭指尖的血迹,右手重新握紧了腰间那把卷刃老刀的刀柄。
他微微扬起下巴,一双深邃冷酷的黑眸冷冷地注视着头顶漆黑的天幕。
漫天的鹅毛大雪不知何时变了颜色。
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每一片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腐朽与死气。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上,竟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将尚未凝固的血水迅速冻结成黑色的冰渣。
就在这诡异的黑色风雪中,一道瘦削干瘪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飘落。
那是一个老者。
他身上没有穿御寒的裘皮,只是胡乱披着几件由不知名野兽和人类头骨串成的惨白骨甲。裸露在外的干瘪皮肤上,画满了歪七扭八的暗红色图腾,看着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血色蜈蚣。
最骇人的是,他竟然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中。完全违背了常理,就这么踩着风雪,宛如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一点点降临在黄金战车的前方。
原本已经丢盔弃甲、准备四散逃命的残存蛮兵们,在看清这老者面容的瞬间,全都停住了脚步。
他们脸上的恐惧和绝望犹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狂热与虔诚。
“是大祭司!大祭司出关了!”
“长生天显灵了!神明没有抛弃我们!”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几万蛮兵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他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冰冷泥泞的血泊中,连手里的弯刀都不要了,对着半空中那个如同厉鬼般的老者疯狂磕头。
额头撞击在冰面上砸出沉闷的响声,哪怕磕得头破血流也浑然不觉,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出现,他们就拥有了不死之身。
这是北蛮真正的精神图腾,大祭司。
悬浮在半空的大祭司缓缓低下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犹如毒蛇般的倒三角眼,死死锁定了下方那辆黄金战车。
当他看到满地断肢残臂的先锋营尸体,看到那死状凄惨的北蛮战神,最后目光落在车轮旁那颗属于可汗的头颅时,老者脸上的刺青因为愤怒而剧烈扭曲起来。
“南方的野狗!”
大祭司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陆焱,喉咙里发出犹如夜枭般刺耳的咆哮,“你竟敢屠戮神明的子民,当众斩下大汗的首级!这是不可饶恕的死罪!你那肮脏的灵魂将要在寒冰地狱里哀嚎一万年!”
陆焱看着半空中那个气急败坏的老头,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他还以为北蛮能掏出什么压箱底的绝世高手,搞了半天,弄出个装神弄鬼的老神棍。
“老东西,飘在半空中不怕风大闪了腰?”
陆焱身子斜靠在战车的栏杆上,大拇指轻轻推开刀格,锈刀发出一声粗哑的刀鸣。他看着大祭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
“弄点黑雪飘两下,就敢跑出来冒充神仙。这年头江湖上装神弄鬼的门槛,已经低到连脑子都不需要长了吗?”
“放肆!”
大祭司勃然大怒。他在草原上地位尊崇,连历代可汗见了他都要低头行礼,什么时候被一个南方的武夫如此当面折辱过!
他原本以为自己一出场,这个凡人就会被这超自然的手段吓得跪地求饶。谁知道对方不仅不怕,还拿他当江湖骗子一样嘲弄。
“无知的武夫,你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大祭司举起手中那根镶嵌着拳头大小血红宝石的骨杖,干瘪的嘴唇快速开合,念诵起一长串晦涩难懂的远古咒语。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在长生天的法术面前,你们中原人那点可笑的内力蛮劲,不过是蝼蚁临死前的挣扎!”
随着咒语的念诵,大祭司骨杖顶端的红宝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这血光直冲云霄,仿佛在天幕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周遭的天地元气瞬间陷入了暴走状态。方圆十里之内的风雪,仿佛听到了某种可怕的召唤,彻底违背了自然规律,疯狂地朝着大祭司的头顶汇聚压缩。
气温在短短几个呼吸内骤降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地上的血水瞬间冻结成坚硬的红冰,那些跪在远处的蛮兵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眉毛和头发上就结满了白霜,被这股外溢的寒气冻得瑟瑟发抖。
“呜——!”
风暴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