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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焱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残破躯体。
他抬起那只带着干涸血迹的军靴,随意地将何家这根独苗踢到一旁的臭水沟里,随后弯下腰,将那件作为阵眼的东西捡了起来。
这玩意儿入手冰冷,非金非玉。外表看着就像是一块生了厚厚包浆的破烂龟甲,表面雕刻的阵法纹路被刚才那狂暴的一拳轰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痕。
裂缝里还往外渗着微弱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血光。
“就拿这破铜烂铁当杀手锏,也难怪你们何家三百年都翻不了身。”
陆焱嫌弃地撇了撇嘴。他懒得细看,随手将这块散发着邪气的残破法器塞进了怀里的暗袋中。等回去扔进《罪业录》的熔炉里,多少也能榨出点剩余价值。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这座满目疮痍的地下水宫。
随着血祭大阵的阵眼被强行摧毁,溶洞内原本充斥的腥臭血气犹如无根之木,迅速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最奇异的是,那层一直笼罩在溶洞四周、用来遮掩视线的障眼法结界,也随之发出一阵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咔嚓咔嚓——”
空气中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溶洞真实的内部空间,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陆焱的视线之下。
“这帮地头蛇的胃口,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陆焱眯起狭长的黑眸,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诧。
就在半个时辰前,李二牛在外面咋咋呼呼地汇报,说那五十万两被劫的赈灾官银可能藏在这里。但现在看来,那点赈灾款跟眼前的景象相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破败的龙王庙地宫。
这他娘的完全是一座被彻底掏空了山腹的巨型地下堡垒!
平整干燥的青石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千个涂着厚厚防潮桐油的铁皮大箱子。这些箱子像列阵的军队一样,一眼望不到头。箱体上不仅贴着江南八大商会的私印封条,甚至还有不少盖着大武朝户部的官方大印。
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从石阶通道处传来。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
李二牛带着几十个举着火把的锦衣卫校尉,灰头土脸地从通道里冲了出来。他们是听到地下传来那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生怕陆焱出事,这才拼了命地摸索下来。
刚一踏进这扩容了十倍不止的地下金库,所有人的脚步都硬生生钉死在了原地。
李二牛举着火把的手僵在半空,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他那双牛眼死死盯着那一片钢铁箱海,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娘咧……这哪是龙王庙啊,这龙王爷是改行开国库了?”
李二牛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是在数九寒天里光着膀子。他指着那一堆盖着户部大印的箱子,结结巴巴地开口。
“老、老大……五十万两赈灾银子撑死也就装个十来车。这地方堆的箱子,怕是能把整个扬州城的城墙都给重新糊一遍吧?”
“去打开看看。”
陆焱没有理会手下们的没见过世面。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最近的一排铁皮箱,那把卷刃的破烂老刀再次滑出刀鞘。
他连找钥匙的过场都省了。
纯阳内力微微吞吐,那生锈的刀锋在火光下划过一道暗红色的残月弧线。
“锵!锵!锵!”
伴随着几声清脆利落的金属断裂声,三个并排摆放的铁皮大箱上的精钢大锁,就像是被切开的嫩豆腐一样,齐刷刷地掉落在地。
陆焱抬起军靴,脚尖随意地往上一挑。
沉重的包铁箱盖轰然翻开。
没有预想中那种属于白银的刺目白光。
最左边的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又一叠厚实的桑皮纸。李二牛好奇地凑上去抽出一张,只看了一眼,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大通钱庄……全国通兑的足额银票!这一张就是一万两的面额!”
李二牛的手指都在发颤,这整整一箱子,得是多少钱?这帮商人出门买菜是用银票当草纸擦手吗?
陆焱面无表情地走到中间那个箱子前。
火把的光芒照进去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让人窒息的财富气息扑面而来。
那里面根本没有碎银子,而是清一色熔铸得方方正正、成色十足的紫金砖!金光璀璨,晃得旁边几个定力差的校尉直接闭上了眼睛,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把魂给丢了。
最让陆焱在意的,是右边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黑色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装满了厚厚的黑皮账本。
陆焱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册,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冷厉如刀。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买卖的账单,而是江南八大商会近三十年来,吸食大武朝骨血的犯罪铁证。
“大武历三百年春,倒卖两淮官盐十万石,获利一百二十万两。”
“大武历三百零五年,私开铁矿,走私精铁三万斤至北蛮王庭,换取极品皮草战马,牟利八十万两。”
陆焱冷笑着把账本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好一个江南商会,好一群造福乡里的良心商人。”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骇然的李二牛,语气里的嘲讽简直能把这地下水宫的顶棚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