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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太监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御书房。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卷刚盖了凤印的明黄懿旨,脚底下的官靴踩在血水里打滑。
“砰”的一声。
他狠狠摔在门槛上,连门牙都磕断了半截,满嘴是血。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像条被火烧了尾巴的丧家之犬,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疯了一样朝着北镇抚司的方向狂奔。
御书房内,死寂得让人窒息。
血腥味顺着破裂的窗纸灌进来,冲散了熏炉里名贵的龙涎香。
年仅十四岁的小皇帝周允,此刻正像只受惊的鹌鹑,死死缩在太后宽大的凤袍后面。
他透过母亲衣袖的缝隙,惊恐地看向大殿中央。
那里没有跪拜高呼万岁的臣子。
只有七个浑身煞气、提着滴血长剑的江湖武夫。
天山剑派掌门楚擎苍,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御案左侧的第一把交椅上。
那是历代内阁首辅才有资格坐的位子。
楚擎苍连眼皮都没抬,更别提什么行君臣之礼。
他随手将那把名震天下的“天山碎雪剑”拍在桌面上。
剑刃上未干的血珠溅落,在名贵的西域地毯上洇出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这紫禁城的椅子,坐着也就是这么回事。”
楚擎苍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金碧辉煌的御书房,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硬邦邦的,还不如我天山的大雪石舒坦。”
旁边,崆峒派的掌门一脚踢翻了挡路的铜鹤香炉。
“楚兄说得对!这大武朝的皇宫,咱们兄弟今天算是来去自由了!”
他扭头冲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个小太监怒喝。
“没长眼的东西!没看见我们掌门渴了吗?看茶!”
一个小太监吓得当场失禁,裤裆湿了一大片,哆哆嗦嗦地爬去倒茶。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周允的眼睛。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是九五之尊,是大武朝的天子!
可现在,这群江湖草莽竟然把他的御书房当成了路边的野茶馆,把皇家尊严踩在脚底板下肆意摩擦。
太后死死抓着周允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她强撑着一张惨白的脸,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楚……楚掌门。”
太后声音发颤,连自称哀家的底气都没了。
“懿旨已经发出去了。那陆焱接到旨意,定会立刻卸甲交刀,进宫向您请罪。还请诸位掌门息怒,莫要伤了和气。”
“和气?”
楚擎苍冷哼一声,如同炸雷般在御书房内响起。
他猛地倾下身子,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太后。
“我儿长空,被那个姓陆的畜生在街头踩碎了脸骨,活活折磨死在诏狱里!”
“我天山派在京城的聚贤山庄,三百多条人命,被你们的锦衣卫当成草芥一样射杀!”
楚擎苍的声音里透着疯魔般的杀意。
“你现在来跟本座谈和气?”
太后吓得倒退两步,撞在御案上,发髻上的步摇剧烈晃动。
楚擎苍冷笑连连,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武皇室,真是气数尽了。”
“堂堂朝廷,满朝文武,居然被一个疯狗一样的锦衣卫吓破了胆。”
“你们孤儿寡母坐不稳这江山,竟然靠着一个残暴的酷吏来撑门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周允听着这番羞辱,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咬着牙,眼眶憋得通红。
“楚擎苍!你放肆!”
小皇帝终于忍不住从太后身后站了出来,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丝破音的愤怒。
“朕是大武天子!你一介草莽,竟敢在御前大放厥词!”
楚擎苍挑了挑眉,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天子?”
他用粗糙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