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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有财这头肥猪拿了二十万两的“买命钱”,办事效率确实比阎王爷催命还快。
天还没到正午,北镇抚司内务司的老吏就带着几个小厮,一路小跑着赶到了陆焱住的那间破院子。
院门昨晚被陆焱出门时踹坏了,此时半敞着。
老吏站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探着脖子往里瞅,那张原本总是板得像棺材板的脸,此刻硬生生堆满了谄媚的笑意,褶子挤在一起能夹死苍蝇。
“陆大人歇着呢?”老吏捏着嗓子轻唤了一声。
院子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陆焱正光着膀子站在天井的古井旁。他刚打上来一桶冰冷刺骨的井水,从头浇到脚,冲刷着昨夜沾染的血腥气。
“进。”陆焱随手扯过一条干毛巾擦拭着头发。
老吏弓着腰像只大虾米一样挪了进来。他身后的小厮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盖着红绸。
“恭喜陆大人贺喜陆大人!”
老吏刚站定就迫不及待地开始道贺,那逢迎的姿态熟练得让人心疼。
“镇抚使大人特批,鉴于您昨夜查抄逆党有功,破格提拔您为正七品总旗!掌管咱们北镇抚司百户所下辖的一支百人小队。”
说着他掀开红绸,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官服和文书。
“这是您的官服腰牌还有任命文书。大人您看看还缺什么,小的老寒腿跑断也给您置办齐咯。”
陆焱看着托盘里的东西,没急着搭话。
从一个连品级都没有、专门给死囚收尸的贱役,一夜之间跨越重重门槛成了正七品的总旗。这在规矩森严的大武朝堂,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道理过了三百年依然好使。
他随手拿起那套深蓝色的官服抖开。
这是正统的飞鱼服。虽然总旗级别的服饰没有高阶将官那种繁复的金线刺绣,但料子挺括厚实。胸前用银色丝线绣着狰狞欲扑的飞鱼图腾,透着一股大明鹰犬特有的肃杀。
“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陆焱将衣服搭在椅背上。
老吏却没急着走,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双手捧着递上前。
“陆总旗您别急。按规矩晋升总旗得配发制式的绣春刀。内务司的库房里正好有把开过光的好刀,小的特意给您挑出来的。”
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把崭新的绣春刀。
刀鞘镶嵌着几颗成色一般的绿松石,黄铜吞口打磨得锃亮。刀身抽出半寸,雪亮的刀刃反射着正午的阳光,看着倒是威风凛凛。
陆焱屈起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
声音清脆,却余音发飘。
陆焱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拿这破铜烂铁当烧火棍都嫌脆。”他冷笑着评价,“这刀连骨头都劈不开,砍两具披甲的尸体就得卷刃断掉。拿它去办事?嫌自己命长吗?”
老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尴尬地搓着手解释:“陆总旗有所不知。如今京城太平,兄弟们配刀多半是为了个排场。这刀身轻盈挂在腰上好看,去酒楼喝茶也不显得累赘……”
“太平?这天下太平过吗?”陆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他看都没看那把华而不实的绣春刀,转身走到墙角。
那里扔着一把连刀鞘都破了洞的老刀。
正是昨晚那把砍断了四把精钢单刀、斩了刑部侍郎公子脑袋、最后又把刘宗权死死钉在衙门大门上的敛尸刀。
刀身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刀刃更是崩出了好几个肉眼可见的豁口。上面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暗红色血污。
陆焱弯腰捡起这把老刀,随手扯下晾衣绳上的一块黑布,将破破烂烂的刀鞘胡乱缠了两圈。
“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配酒喝的。我就用这把。”
老吏看着那把散发着浓烈血腥气和死气的破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脖颈子都在冒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