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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像是掌握京城侦缉大权的特务机构?分明更像是个即将倒闭的养老院。
“大人,这地儿……有点静得过分了。”
张显跟在陆焱身后,手按着刀柄,一双绿豆眼警惕地四处乱瞟,“按理说,新官上任,这里的百户、总旗早该在门口列队迎接了。怎么连个看大门的都没有?”
陆焱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那扇死气沉沉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迎接?”
他翻身下马,麒麟服的衣摆拂过满是尘土的台阶。
“人家这是给咱们摆‘空城计’呢。”
这南镇抚司里混的,都是些什么人?
果然,偌大的公堂之上,空空荡荡,连把椅子都没留,只有正上方那张代表着最高权力的黄花梨木帅椅,孤零零地摆在那里,蒙着一层灰。
四周的偏厅里,隐约传来一阵阵刻意压低的嬉笑声、掷骰子的脆响,还有茶盖刮过茶碗的动静。
他们在。
不仅在,而且就在隔壁看陆焱的笑话。
“这帮孙子,太不像话了!”
卢剑星是个直肠子,气得脸红脖子粗,“大人,我去把他们揪出来!”
“不急。”
陆焱抬手拦住了他。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那张帅椅前,伸手在椅背上抹了一把,看着指尖上厚厚的灰尘,笑了。
“既然他们觉得这椅子没人坐,那留着也没用了。”
陆焱转过头,看向卢剑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老卢,这椅子太旧了,看着碍眼。”
“劈了它。”
卢剑星一愣,随即明白了陆焱的意思,眼中凶光大盛。
“得令!”
他大步上前,甚至没有拔刀。
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起那张沉重的黄花梨太师椅,浑身肌肉虬结,暴喝一声,狠狠将其砸向了大堂中央的青石地面!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坚硬名贵的木料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像是暗器一样四散飞溅,甚至崩到了偏厅的门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整个衙门仿佛都震了三震。
“谁?!”
“哪个王八蛋敢砸衙门?”
这一声巨响,终于把那些躲在暗处装聋作哑的“老鼠”们给震出来了。
偏厅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几十个衣衫不整、满身酒气的人冲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
他没穿官服,只穿了一件敞怀的绸缎褂子,露出胸口一撮黑毛,手里还捏着一把紫砂壶,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动。
“妈的,不想活了?敢在南镇抚司撒野?”
胖子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等看清了站在大堂中央、一身绯红麒麟服的陆焱时,脚步猛地一顿,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那股惯有的跋扈给压了下去。
“哟,这不是陆大人吗?”
胖子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却没有半点恭敬的意思。
“下官赵齐,添为南司总旗。弟兄们刚才在后面商量案情,没听见大人来了,多有怠慢,还请大人恕罪啊。”
商量案情?
陆焱瞥了一眼他嘴角还没擦干净的油渍,还有身后那群还在系裤腰带的校尉。
“赵总旗商量案情的方式,倒是别致。”
陆焱一脚踩在地上那堆碎木头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既然人都齐了,那就立个规矩。”
他没有坐(椅子已经碎了),就那么如标枪般站在废墟之上,身上的麒麟服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那股子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煞气,瞬间压得众人呼吸一窒。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混日子的,也不管你们背后站着谁。”
陆焱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森寒。
“从今天起,南镇抚司,不养闲人。”
“第一,每日卯时点卯,迟到者,斩!”
“第二,令行禁止,阳奉阴违者,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陆焱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叫赵齐的胖子。
“贪赃枉法、吃里扒外者,斩!”
三个“斩”字,一个比一个重,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原本有些懒散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这……这也太严了吧?”
“咱们南司向来都是这么过的,凭什么他一来就要改规矩?”
“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自己是阎王爷了?”
赵齐听着身后的议论声,胆气顿时壮了几分。
他是锦衣卫四大指挥使之一——白虎的小舅子。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指挥使,谁敢不给他几分面子?
“陆大人,您这话就有些过了吧?”
赵齐上前一步,把玩着手里的紫砂壶,一脸的混不吝。
“咱们弟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的,平日里松快松快怎么了?再说了,这南司的规矩那是老祖宗定下来的,您这一来就要动刀子,就不怕寒了弟兄们的心?”
他斜眼看着陆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况且,我姐夫白虎大人也说过,治军要宽严相济。您这动不动就要斩人,未免也太不把我们这些老兄弟当人看了吧?”
搬出后台了?
陆焱笑了。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不知死活的出头鸟。
“白虎?”
陆焱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你说,你姐夫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