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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喊着要斩的人,不说话了。
苏晚拿起第三卷文书,是判决书。
她低头扫过,然后抬起头,看向谢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苏晚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
判决书。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稳。
被告谢蕴,犯私调兵马、知情不报、越权干政三宗罪。
但念其镇守北境、辅佐新帝、平反龙族冤案三大功,又有主动认罪、配合调查之情节。
她顿了顿,声音传遍三十六重天。
本署判决如下。
一,谢蕴功过相抵,免除刑罚。
台下一片哗然。
免了?
三宗罪就这么免了?
崔衍猛地抬头。
苏署长!这判决不公!
苏晚没理他,继续念。
二,谢蕴终身不得担任天庭任何公职。自今日起,贬为散仙,永不叙用。
三,谢蕴八万年俸禄所得,抄没一半,充入国库,用于补偿龙族冤案。
四,谢蕴需在天鉴台,当众向龙族致歉。
四条念完。
台下安静了。
不死,不坐牢。
但八万年积累的权力、地位、名声,一夜清零。
兵马大元帅,变成了一无所有的散仙。
崔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这个判决,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对于谢蕴这种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崔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太轻了!拥兵逼宫,就这么点惩罚?
苏晚看向他。
崔尚书觉得轻?她说,那你说说,该怎么判?
至少……至少该流放!
流放?苏晚挑眉,依的是哪条律?
我……
崔尚书。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天庭的法度,不是你觉得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三宗罪加起来,最高就是革职流放。我已经加了抄家、终身禁任、当众致歉。
她顿了顿。
你要是觉得我判得不对,拿出律例来跟我辩。拿不出来,就闭嘴。
崔衍脸涨得通红,一句话说不出来。
苏晚转向谢蕴。
谢蕴,她说,判决你可服?
谢蕴笑了笑。
有无异议?
没有。
苏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朱笔,在判决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瘦,一笔一划,很稳。
判决,即刻生效。她说。
水镜里,三十六重天的仙官们,看着那纸判决书,久久无声。
有人觉得太轻,有人觉得太重。
但没有人敢说,这判决不公正。
八万年了。
天庭第一次,不是靠天帝一句话定罪,不是靠权臣博弈定生死。
而是靠账本,靠证据,靠律例。
苏晚走下台,走到谢蕴面前。
两个天兵让开了。
你自由了。苏晚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从今天起,你跟天庭,再没关系了。
谢蕴看着她,笑了笑。
真好。他说。
好什么?
终于,他轻声说,不用再下棋了。
苏晚别过脸,没说话。
谢蕴转身,往台下走。白袍飘飘,走得很慢,但背很直。
没有人拦他。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谢蕴走出人群,走到广场边缘,忽然停住,回过头。
远远地,扫过天鉴台上的苏晚。
苏晚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一个广场,对视一眼。
谢蕴笑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边。
苏晚站在天鉴台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小福子走到她身后,小声说:署长……
苏晚没回头。
判决书抄送七部,归档。水镜,关了吧。
小福子转身去安排了。
苏晚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水镜慢慢暗下去。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她忽然想起,谢蕴以前跟她说过一句话。
苏晚,你是我见过最认死理的人。
认死理好。
这个世界,需要认死理的人。
风吹过来,卷起她的官袍下摆。
苏晚站在天鉴台上,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