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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署,正堂。
谢蕴站在堂下,手里托着一枚虎符。
虎符是用玄铁铸的,半边刻着云纹,半边刻着两个字。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是被人摸了很多年。
苏晚坐在上首的案后,面前摊着一份交接文书。
堂外站了不少人。
七部的尚书来了大半,连李沧海都派了内侍监来,站在旁边看着。
交印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枚虎符交出去,天庭就真的变天了。
谢蕴掌兵八万年,这枚虎符从来没离过身。
现在,他要亲手交出去了。
谢蕴。苏晚开口,声音很平,你可确认,自愿辞去天庭兵马大元帅一职?
确认。谢蕴说。
军中大小事务,今后概不过问?
概不过问。
兵权印信,全数上缴,不留半分?
谢蕴笑了一下。
不留半分。
他走上前,双手把虎符托起来,递到苏晚面前。
苏晚看着那枚虎符,没急着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轻声说,从今天起,你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散仙了。没有兵权,没有职位,甚至连天帅府都得住回去。
我知道。谢蕴说。
八万年的基业,说放就放?
谢蕴看着她,眼神很淡。
八万年了。他说,够了。
他顿了顿。
我做了八万年的棋手,下了八万年的棋。从南天门到北境,从天庭到龙族,每一个人都是我的棋子,每一件事都是我的棋路。
下棋的人,永远不会输。因为他能看到全盘。
可是,他笑了笑,下棋的人,也永远不会真的开心。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谢蕴说,你不管做什么,都是凭着一股劲儿往前冲。查账也好,跟人吵架也好,哪怕明知道前面是墙,你也敢一头撞上去。
我不行。他摇摇头,我做每件事之前,都要算三步。算赢了,算输了,算中间的各种变数。算来算去,把自己都算进去了。
八万年了,我累了。
他把虎符往前又递了递。
拿着吧,苏署长。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接过了那枚虎符。
虎符入手很沉,凉得像一块冰。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
谢蕴想了想。
先睡几天觉。他说,天牢里的石床太硬,睡得我腰疼。
苏晚白了他一眼。
正经点。
我很正经。谢蕴笑,八万年没睡过懒觉了,你让我先补补。
旁边的内侍监轻咳了一声。
谢元帅,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让奴才带句话。
谢蕴转头看他。
陛下说,元帅虽然辞去了兵马大元帅一职,但天庭永远有您的位置。您要是闲不住,可以去兵部挂个虚衔,或者去司天监坐坐……
不去。谢蕴直接打断。
内侍监愣了一下。
陛下还说,您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没要求。谢蕴说,你回去告诉李沧海,谢蕴谢他的好意。我辞了就是辞了,不挂虚衔,不领俸禄,什么都不要。
这……内侍监脸都白了,元帅,您这样,奴才不好回去交差啊……
谢蕴扫过他。
有什么不好交差的?他说,你就跟他说,谢蕴终于想通了,要给自己活几天。他听得懂。
内侍监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躬身退了下去。
堂里安静下来。
七部的尚书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苏晚把虎符放到案上,拿起朱笔,在交接文书上签了字。
印收下了。她说,从今日起,你就是自由身了。
谢蕴拱手。
多谢苏署长。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对了,苏署长。他说。
苏晚抬头看他。
怎么?
我想跟你打个商量。谢蕴说,我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来审计署打个杂?
苏晚一愣。
什么?
我说,谢蕴笑着说,我想来审计署给你打下手。端茶倒水,整理档案,跑个腿传个话,干什么都行。
满堂哗然。
谢蕴,天庭兵马大元帅,八万年权臣,要去审计署打杂?
这话说出来,谁信啊。
苏晚也懵了。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
没有啊。谢蕴一脸无辜,我认真的。你想啊,我这天庭八万年的老账房了,什么账没见过?什么猫腻不知道?你审计署要查旧账,还有比我更熟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