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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走出元帅府的时候,天已经快正午了。
太阳晒得人发晕,她站在朱雀大街上,半天没动。
刚才在书房里那番对话,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转。
谢蕴的反应太奇怪了。
不慌,不怒,不辩解。
甚至还有点……等着她来的意思。
她越想越不对。
调档令三天才到,谢蕴怎么知道她在查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档?书案上那本军务纪要,是故意摆在那儿让她看的?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她会来。
苏晚攥了攥手心。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转身,又往元帅府走。
门口那两个卫兵看见她回来,愣了一下。
苏署长,您……
我找谢元帅。苏晚说,他知道我会回来。
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赶紧跑进去通传。
没过多久,卫兵出来了。
元帅请您进去,还是书房。
苏晚点了点头,再次往里走。
第二次走这条路,感觉跟第一次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是试探,带着敌意。
这一次,她心里已经有了底。
走到书房门口,门没关,虚掩着。
谢蕴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茶都没凉,好像算准了她会回来。
我就知道你走不远。他抬头笑了笑,
苏晚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早知道我会回来。
猜的。谢蕴给她重新倒了杯茶,你苏大署长的脾气,不问出个结果来,能睡得着觉?
苏晚没接话。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往桌上一放。
是那份调档令的副本。
天部历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所有军务密档,我都调了。苏晚看着他,三天之后到。
谢蕴瞥过那张纸,没动。
然后呢。
然后我会查到你在那一年做了什么。苏晚说,你现在告诉我,跟我三天后查出来,性质不一样。
谢蕴笑了。
苏晚,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机会。苏晚说,主动说,跟被我查出来,是两回事。
谢蕴端着茶杯,转了两圈,放下。
他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苏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谢蕴答应得这么干脆。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谢蕴靠在椅背上,反正你早晚也会查到。与其让你自己猜来猜去猜错了,还不如我亲口说。
那你说。苏晚往前坐了坐,龙祖叛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龙祖不是叛乱。他说,至少,不是史书上写的那种叛乱。
苏晚的手指收紧了。
说清楚。
八万年前,天庭跟域外天魔打了一仗。谢蕴说,打输了。天魔破了外域防线,眼看着就要打进来。
然后呢。
然后龙祖站了出来。谢蕴说,他把自己的本源献出来,筑了天穹封印,把天魔挡在了外面。作为交换,天庭承诺龙族十万年和平,永世不犯。
苏晚没说话。
这个版本,她在玉简里已经看过了。
可从谢蕴嘴里说出来,分量又不一样。
你是联络官。苏晚盯着他,这笔交易,是你经手的?
谢蕴没回避,契约是我送的,字是我递的,两边见面也是我安排的。我是中间人,从头到尾都是。
所以那些档案……
是我让人消的。谢蕴说。
苏晚瞳孔微缩。
你承认了?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谢蕴笑了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消掉整整一年的档案,还叫大不了的事?
消掉档案,总比把真相说出来好。谢蕴说,真相说出来,天庭就乱了。
乱什么。
八万年了,所有人都以为龙祖是叛贼。谢蕴说,忽然告诉大家,龙祖是英雄,天帝背约,你觉得天庭会怎么样?
苏晚没说话。
她知道谢蕴说的是实话。
八万年的正史,一朝推翻,动摇的不只是史书,是天庭的根基。
所以你就帮着瞒。她说,帮着天帝撒谎。
我没帮着撒谎。谢蕴说,我只是让大家继续相信该相信的。
该相信的?苏晚看着他,什么叫该相信的?信一个假的历史?
假的历史比真的好用。谢蕴说,苏晚,你查了这么多年账,应该懂这个道理。有些账,不是越清楚越好。
我不懂。苏晚说,账就是账,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谢蕴看着她,笑了笑。
你还是太年轻。
别跟我来这套。苏晚说,我问你,龙祖是自愿的?
自愿。谢蕴点头,他自愿献的本源,自愿筑的封印。没人逼他。
为什么。
因为他不献,天魔进来,龙族也活不了。谢蕴说,天庭没了,龙族也挡不住。他没得选。
苏晚沉默了。
这个逻辑,她没法反驳。
大局观上,龙祖献本源是最优解。
可最优解,不代表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