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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安就来了。
怀里抱着十几本册子,摞得比他人还高。
署长,他把册子往案上一放,喘了口气,按您说的,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前后各一百年,天部的我都翻完了。
苏晚抬眼看了看那摞册子。
一晚上?
也没一整晚。陈安挠挠头,我回去躺了两个时辰,睡不着,就又起来翻了。
苏晚扫过他。
身体要紧。她说,账不是一天能查完的。
我知道我知道。陈安连忙点头,就是躺着也静不下来,老想着那空白的一年。
苏晚没再说什么。
有发现吗?
陈安眼睛一下子亮了,署长您太神了,真让我找着了好几个断层。
他翻开最上面一本,指着几处折角。
您看这儿,天部历七万九千九百九十八年,军备开支是两百三十万灵石。他说,到了八万零零一年,突然就变成四百七十万了。中间隔了两年,翻了一倍还多。
苏晚点了点头。
继续。
还有人员调动。陈安又翻开一本,那一年前后,天部升了十七个校尉,贬了三个,还有五个临时职位,设了不到一年就撤了。
临时职位叫什么?
叫……陈安翻了一页,镇北营督造使、西海防线巡阅使、还有一个,叫什么……天穹工程协办。
苏晚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天穹工程。
陈安抬头,署长您听说过?
没有。苏晚说,你接着说。
陈安点点头,又翻了一本,还有物资。灵石出入库的数量,前后两年对不上。前一年库存是一千二百万,后一年还是一千二百万。
他顿了顿。
中间那一年,灵石矿还在采,军队还在用,库存纹丝不动。这不正常。
苏晚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说,说明那一年的进出库记录,也被消掉了。
陈安咽了口唾沫。
署长,他压低声音,到底是什么事,要消掉这么多记录?
苏晚没回答。
她拿起一本册子,翻到陈安折角的那一页。
七万九千九百九十八年,天部军备开支,两百三十万。
数字工工整整,墨迹均匀,看不出任何问题。
可问题就在这儿。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地部和户部呢?苏晚问,那边你查了吗?
查了一部分。陈安说,地部的我翻了三十年的,也有断层。户部的还没来得及。
断层跟天部的对得上吗?
对得上!陈安使劲点头,都是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前后。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署长,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陈安说,不是所有档案都空了。比如礼部的官员任免、钦天监的星象记录、太医院的药材出入,这些都好好的。
他挠了挠头。
空掉的那些,好像……好像都跟打仗有关。
苏晚抬起眼。
打仗?
也不一定是打仗。陈安连忙说,就是跟军队、跟边防线、跟大型工程有关的。我翻到的那些空白册,不是兵部的,就是工部的,再不然就是天部、地部管军务的那些司。
他想了想。
礼部、吏部、太医院、钦天监,这些跟军务没关系的,那一年的档案都在。
苏晚沉默了。
选择性消失。
不是全部抹掉,是精准地消掉了某一类记录。
什么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七部一府,十几个司局,成千上万份档案,同时消掉同一年的同一类记录。
这得有多大的权力。
署长?陈安小声喊了她一声。
苏晚回过神。
没事。她说,你接着查。把剩下几部也按这个思路翻一遍,看看是不是都符合这个规律。
陈安应着,又问,署长,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陈安压低声音,查到这些,然后呢?要上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