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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溶洞里的空气,像是被这几个带血的脚印给瞬间抽干了。
林山河死死盯着岩壁上那个还在渗血的“十”字记号,浑身的汗毛倒竖。那个在老鬼沟被小虎一枪打伤的天才狙击手鹫尾雅人,竟然像个索命的水鬼一样,潜过了那条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摸进了这最后的避难所!
“团长……”泥鳅端着枪,牙齿直打颤,“这洞里黑咕隆咚的,钟乳石又多,他在暗处,咱们在明处,这可咋防啊!”
林山河没出声。他缓缓举起右手,做了个“全体噤声、就地隐蔽”的战术手势。
雷豹、小虎和剩下的战士们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散开,像壁虎一样贴在了错综复杂的岩壁和石笋后面。白静死死捂住嘴巴,和安田一起,用身体挡在史密斯和戴维斯的担架前。
溶洞里,静得只能听见暗河水“滴答、滴答”的声音。
林山河把手里的大肚匣子枪轻轻插回后腰,顺手拔出了绑在大腿外侧的军用匕首。在这九曲十八弯、回音巨大的溶洞里开枪,不仅会暴露位置,甚至可能引发顶部的落石。对付这种顶尖的暗杀高手,只能用最原始的法子——贴身肉搏。
他脱下脚上那双早就磨破的草鞋,光着脚踩在冰冷刺骨的岩石上,像一头嗅着血腥味的黑豹,一点一点地朝着暗河深处的阴影里摸去。
水滴声掩盖了他轻微的脚步。
突然,前方一块巨大的倒挂钟乳石后头,传来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粗重喘息。
林山河眼神一凛,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钟乳石的侧面。
借着微弱的水光反光,他看清了。一个浑身湿透、穿着日军特种作战服的人影,正背靠着石头,手里端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探头探脑地往外瞄。这人的右半边脸血肉模糊,显然是小虎那一枪留下的纪念。
鹫尾雅人!
林山河没有丝毫犹豫,双腿猛地一蹬岩石,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利箭般扑了上去!
“谁!”鹫尾雅人毕竟是顶尖杀手,反应奇快,猛地转过枪口就要扣扳机。
可林山河比他更快。左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握住鹫尾雅人拿枪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折。“咔”的一声轻响,手枪脱手掉进了暗河里。
同时,林山河右手的匕首带着一阵劲风,直奔鹫尾雅人的咽喉!
鹫尾雅人受了重伤,又在冰水里泡了半天,体力早就透支了。他只能拼命往后一仰,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刀,顺势用膝盖狠狠顶向林山河的小腹。
林山河不躲不避,硬扛了这一记膝撞,闷哼一声,手腕一翻,匕首反向一划,直接切断了鹫尾雅人左臂的手筋。
“这一刀,是替老鬼沟的大柱子还你的!”
林山河双眼通红,宛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狼王。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合身扑上,将鹫尾雅人死死压在冰冷的岩石上。匕首高高举起,对准了那颗狂妄的脑袋。
鹫尾雅人绝望地瞪大了那双阴鸷的眼睛,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林山河!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大日本皇军不会放过你的!”
“去地底下找你哥算账吧!”
“噗嗤!”
锋利的匕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鹫尾雅人的咽喉,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岩石上。这个不可一世的天才狙击手,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终于像一条死鱼般瘫软下来,再也没了动静。
林山河拔出匕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轰隆作响。他靠在石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溶洞大厅。
“团长!”雷豹和小虎赶紧迎上来。
“没事了。那个水鬼,被俺送回老家了。”林山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虚弱地摆了摆手。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洞口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声。
“里头的八路军听着!我是国民革命军第七十三师师长楚天鹏!”
楚天鹏那不可一世的公鸭嗓,透过大喇叭在山谷里嗡嗡作响。
“林山河老弟,哥哥我知道你在里头。外头三层铁丝网,四挺重机枪,你插翅难飞。哥哥给你半个时辰考虑,把两个洋大人和那个铁盒子交出来!只要你交人,哥哥用脑袋担保,绝对放你们孤狼团一条生路。要是半个时辰后还见不到人,那就别怪哥哥不念旧情,用炸药包把这山洞给平了!”
洞里,战士们气得破口大骂。
“楚天鹏这个狗娘养的汉奸!平时打鬼子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抢功劳,他倒是比谁都积极!”二连长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交人?做他娘的春秋大梦!”雷豹攥紧了大刀,“哥,跟他们拼了!大不了一死!”
林山河沉着脸,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虚弱的史密斯,又看了看那个从鬼子手里抢回来的沉重铅盒。
拼?拿什么拼?这三十几个伤兵,出去就是给国军当活靶子。
就在大伙儿一筹莫展的时候,戴维斯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个黑色的铅盒旁边,拍了拍盖子,转头看向白静,用沙哑的英语快速说道:
“白女士,告诉林团长。楚天鹏不敢炸山洞,他不敢伤害我们。他是在虚张声势,他背后的重庆政府需要美国的援助。”
白静赶紧翻译。
戴维斯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个铅盒里,除了密码机,还有一部美军最新式的大功率远程军用电台。这是为了防止飞机坠毁后无法求救专门配备的。只要能把它修好,接通电源,我就能直接联系上盟军设在昆明的前进指挥所!”
听到白静的翻译,林山河的眼睛猛地一亮:“电台?!能联系上大官?!”
“对!”戴维斯点头,“只要我能联络上陈纳德将军或者盟军司令部,他们就会直接给重庆最高当局施压!别说一个楚天鹏,就是他的军长,也得乖乖退兵!”
“那还等啥!赶紧打开啊!”泥鳅激动得直搓手。
戴维斯苦笑了一声,指了指铅盒上那个复杂的密码转盘:“我可以打开它,但飞机坠毁的时候,剧烈的撞击把里面的电子管和发报天线摔坏了。没有零件,没有电源,这是一堆废铁。”
刚刚燃起的希望,像是一盆冷水直接被浇灭了。
“零件?电源?”
林山河眉头一拧,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冲着通讯员小张大喊:“小张!咱们团那部摔坏的破电台你背着没?!”
小张一愣,赶紧从背篓里翻出一个破破烂烂的铁匣子:“背着呢!团长,可是这电台早被鬼子的炮弹震坏了,连个响都发不出来。”
“管他坏没坏!把里头的零件全拆下来,看看有没有洋兄弟能用的!”林山河一把夺过铁匣子,扔到戴维斯面前。
戴维斯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打开那个沉重的铅盒。
铅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台造型精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美军电台,旁边是那台绝密的密码机。
戴维斯没有管密码机,而是迅速拆开电台的后盖。他仔细检查了一番,惊喜地叫道:“电子管的型号竟然通用!上帝保佑!但是……”
他抬头看着林山河:“我们没有电源!美军电台需要大功率直流电,这里的电池全毁了!”
“电源?”林山河咬了咬牙,一把从战士手里抢过那个一直背着的、用来给八路军电台供电的手摇发电机。“这个行不行!”
戴维斯接过那个沉重的手摇发电机,检查了一下接口,用力地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要两个人拼尽全力、不间断地摇动曲柄,才能产生足够冲破这大山阻碍的电波!”
“雷豹!吴铁山!过来摇!”
林山河大吼一声。
两个铁塔般的汉子立刻冲上前来,一左一右死死握住发电机的摇柄。
“听俺口令!摇!”
“吭哧!吭哧!吭哧!”
在这幽暗潮湿的山洞里,一阵令人热血沸腾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雷豹和吴铁山咬紧牙关,浑身的肌肉贲张,双臂像风车一样疯狂地摇动着手柄。汗水瞬间湿透了他们单薄的军装,顺着脸颊疯狂滴落。
戴维斯迅速接好线路,戴上耳机,手指按在发报机的电键上。
“滴答——滴滴答——”
清脆的电报声,在溶洞里回荡。这是这支队伍在绝境中,向外界发出的最后一声呐喊。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戴维斯满头大汗,不断地调整着频率,一遍又一遍地呼叫。
可是,耳机里只有刺耳的静电雪花声。太行山的山体太厚了,信号根本发不出去。
“不行!信号太弱,被山挡住了!”戴维斯急得猛捶大腿。
林山河看了一眼腕表,距离楚天鹏规定的时间只剩下一刻钟了。洞外甚至已经传来了国军士兵拉动枪栓、准备强攻的动静。
“把天线拉出去!拉到洞口!”林山河当机立断。
“不行,洞口有国军的狙击手,出去就是送死!”二连长急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小虎,你带两个人,用长竹竿把天线顶出去!贴着山壁隐蔽!”
小虎二话不说,抓起天线的一头,像只猴子一样顺着岩壁爬向洞口。
“砰!”
一颗子弹擦着小虎的头皮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小虎连躲都没躲,硬是把天线绑在了一块凸起的钟乳石最顶端。
“好了!”小虎大喊。
戴维斯再次按下电键。
这一次,雷豹和吴铁山几乎把摇柄摇出了火星子,两人的手掌全磨破了,鲜血顺着铁架子往下流,但谁也没有停下。
“呲啦……呲啦……”
突然,戴维斯的耳机里,那单调的静电声猛地一变。
一个带着浓重电流音、却异常清晰的英语女声,像是穿透了重重迷雾,在耳机里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