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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淡淡颔首,笔走龙蛇,从容书写圣旨条文。
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悄然瞥向朱末身后的吴豹。
此刻的吴豹,身形微微震颤,原本死寂麻木的眼神,正一点点褪去呆滞浑浊,缓缓透出细碎清明。
赵红儿提前埋下的解蛊丹,已然悄然起效。
控心蛊的霸道禁制正在层层溃散,被强行抹去的心智、被禁锢的良知,正逐步回归。极致的愧疚、悔恨与决绝,在吴豹眼底疯狂翻涌。
他脚步极轻,悄然前移,无声无息贴近朱末身后,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一身杀机尽数暗藏,只待最佳时机,一击定局!
殿内假意平和,暗流早已汹涌滔天。
一场关乎皇权归属、江山存亡的绝杀反转,已然蓄势待发!
养心殿内,浓稠的血腥味裹挟着幽冥教独有的阴冷毒雾,沉沉笼罩整座大殿,空气凝滞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腥气。
龙椅之上,帝王修长指尖缓缓松开紧握的扶手,方才因极致震怒绷到泛白、几欲崩裂的指节,血色缓缓回笼。无人窥见,那双俯瞰万里河山的龙眸深处,翻涌的滔天怒意早已尽数敛尽,只剩一片风雨不惊的死寂沉凝。
方才濒临绝境、龙颜震怒的紧绷姿态,仿佛只是殿中众人的错觉。
天子抬手,指尖轻拂,慢条斯理抚平龙袍褶皱。鎏金绣龙纹路浸染满地血光,愈发森然威严。他身姿挺拔如松,语调平稳无波,不见半分绝境慌乱,反倒带着几分悲悯清冷,缓缓开口:“朱末,你我一母同胞,自幼同食深宫俸禄,共受帝师教诲。血脉至亲,何以兵戈相向,非要赶尽杀绝?”
他抬眸扫过殿外沉沉阴翳,字字恳切,直击要害:“如今大明山河飘摇,关外满人铁骑虎视眈眈,边境告急文书堆积如山,千里流民颠沛流离、饿殍遍野。你我手足阋墙、自毁根基,只会让外敌坐收渔利,断送祖宗数百年基业!这千古罪责,你担得起吗?”
话音未落,一道阴冷刺骨的嗤笑骤然刺破殿内死寂,刺耳无比。
金骨老儿箫贺身形鬼魅一晃,枯瘦佝偻的身躯瞬间横挡在朱末身前。灰白乱须随风翻飞,一双三角毒眼泛着死灰寒芒,死死锁定龙椅上的帝王,杀机赤裸裸倾泻而出。他枯指悄然扣紧腰间漆黑毒囊,囊内数十种无解奇毒隐隐躁动,只需他弹指一挥,便可毒漫大殿、屠尽满殿之人。
“皇上好一张伶牙俐齿。”箫贺声如九幽寒铁,阴冷沙哑,淬着剧毒般歹毒,“假意悲悯苍生,实则暗藏算计,无非是想缓兵苟活!老奴奉劝陛下,收起这套拙劣把戏!今日大势在我,但凡有半分异动,这养心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朕无意苟活,唯念江山万民。”
帝王龙袍曳地,缓步走下高阶,清冷眸光徐徐扫过殿内众生,眼底百态尽收眼底。四周逆党甲士兵刃出鞘、凶神恶煞,眼底却藏着谋逆作乱的惶恐;将云天僵卧血泊之中,玄色劲袍被鲜血浸透,胸口伤口狰狞外翻,剧痛与毒麻双重侵蚀身躯,却依旧死死咬牙隐忍,傲骨未折;江伟龙一众心腹死士紧握兵器、双目赤红,身陷重围却死守不退,战意凛然。
天子声音不高,却穿透满堂杀伐戾气,字字铿锵震彻殿宇:“朱末,你贪权,朕可封你为摄政王,总领朝政、节制文武、执掌天下兵马!你贪地,朕平定关外、肃清战乱后,便将南方三州划为你的世袭封地,子孙永承、富贵不绝!”
“但你需即刻收手——撤去宫围伏兵,解散私党羽翼,断绝与关外满人勾结!与朕并肩平乱,共护大明万里河山!”
这般极致退让,瞬间打乱了朱末的全盘阵脚。他早已做好强攻弑君、血洗皇宫的打算,万万没想到素来铁血刚正的帝王,竟会主动妥协放权。
短暂错愕过后,极致的狂喜与傲慢瞬间爬满朱末整张脸庞。他抬手轻晃掌心漆黑瓷瓶,清脆碰撞声在寂静大殿中格外刺耳,这是掌控半数禁军的控心蛊信物,亦是他谋逆夺权的最大底气。
“皇兄总算识时务。”朱末嘴角勾起张扬狞笑,语气满是居高临下的戏谑,“若你早这般通透,何至于落得今日绝境?只可惜,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