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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很轻的一声。
何姨已经把手机收了回来。
“我不知道之前是谁跟家里怎么说的。”
“这个我也不管。”
她看了一眼许念柔。
“医院的事,就按医院的来。”
“医生说有情绪问题,那就重视。”
“医生没确诊的,也别给自己贴标签。”
许念柔低声说:
“她可能也是担心我……”
说到后面,自己先停了。
何姨没有问这个“她”是谁,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
“等下还有检查,明天也有。”
一句话,病房里的话题就被拉了回来。
“晚上谁陪床?”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刚才还在说抑郁症。
转眼就到了陪床。
周秀云先开口。
“我。”
何姨看她。
“你晚上留下?”
“对。”
“行。”
何姨拿笔在单子边上记了一下。
又看向许建国。
“老许,那生活用品你们自己准备。”
“她现在吃东西有什么忌口,不懂可以问医生护士。”
许建国赶紧点头。
“好,好。”
何姨又问:
“吃饭呢?”
没人马上接。
周秀云下意识看了一眼刘淑珍。
这一眼很快。
可屋里人都看见了。
刘淑珍没有立刻说话。
许念柔也朝她看了一眼。
很快又把目光挪开。
过了两秒。
刘淑珍才开口。
“我每天送一次汤,别的你们自己安排。”
周秀云愣了一下。
“亲家母,其实不用你每天跑——”
“不是给你们送。”
刘淑珍说。
语气不冲,甚至还是平平的。
她看了一眼许念柔的肚子。
“她现在怀着孩子。”
“医生既然说要休息,吃的东西就要稍微健康点。”
“其他的,你们自己安排。”
周秀云嘴唇动了动。
最后点头。
“行。”
许建国站在旁边,低声说:
“已经够麻烦你了。”
刘淑珍没接这句话。
许念柔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妈。”
刘淑珍正在整理袋子的手停了一下。
“嗯。”
就一个字。
没有说“不用谢”。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说“都是一家人”。
何姨低头继续看单子,像是没听见。
“医生有没有说这个抽血是什么时候?”
许念柔想了想。
“好像是明天。”
“几点?”
“不知道。”
“行,我等会儿去问。”
何姨把单子折了一下。
“还有一项检查。”
“我去问问护士台,看明天下午那项能不能提前约。”
“需要推过去的话,我来。”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
“不过先说清楚。”
“检查,我可以跟。”
“医院里的流程,我也可以跑。”
“单子、缴费、医生那边需要确认的,我帮你们盯。”
“生活上的事不归我。”
“晚上陪床,吃饭,衣服,家里的东西,你们自己安排。”
许建国马上点头。
“应该的。”
“已经麻烦你不少了。”
何姨摆了摆手。
“谈不上。”
“我拿钱办事。”
“该我做的,我做。”
“不是我的,我接了也做不好。”
说完,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刘淑珍也站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
周秀云抬头。
“这么快?”
“嗯。”
刘淑珍拿起旁边另一个袋子。
里面还有一个饭盒。
“我还得去个地方。”
何姨看了一眼。
“也在这医院?”
“嗯。”
“IcU。”
何姨抬起头。
“重症在另一栋。”
“你从这层出去,坐东边那组电梯下一楼。”
“过连廊以后看重症医学科的牌子。”
“家属等候区就在外面。”
刘淑珍点头。
“好。”
她拎起袋子。
走到门口。
手已经碰到门把手,又停了一下。
回头看向病床。
“汤,我明天带来。”
许念柔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妈。”
刘淑珍看着她。
许念柔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
最后只说:
“路上慢点。”
刘淑珍停了一秒。
“嗯。”
她转身出了门。
门慢慢合上。
脚步声远了。
病房里像是突然空了一块。
何姨低头,把手里的单子重新理齐。
“我再去问一下医生。”
“把明天的检查时间弄清楚。”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家里人自己商量一下晚上怎么安排。”
说完。
开门出去。
门再次合上。
——
病房里只剩三个人。
许念柔。
周秀云。
许建国。
床头柜上。
那只保温桶还放在那里。
汤已经少了一半。
盖子却拧得很紧。
周秀云坐在椅子上。
好几次想开口。
最后都没出声。
许建国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张缴费单。
许念柔靠在床头。
脑子里却还是刚才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字。
【知道了。】
她以前她最恨的。
是程一川什么都要管。
后来她最怕的。
是程一川什么都不管。
可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发现。
原来还有第三种。
他管了。
只是没有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