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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桂香正在厨房收东西。
郑明宇一进门就喊:
“妈。”
“还有饭没?”
何桂香从厨房探出头。
“你没吃?”
“不是我。”
“我爸要。”
何桂香皱了皱眉。
“他不是吃过了吗?”
“我也问了。”
郑明宇拉开冰箱。
“估计饿了吧,最近活比较多。”
何桂香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一天到晚,事是真多。”
话这么说。
手还是动了。
剩米饭装进方饭盒。
上面盖了一层菜。
又从冰箱里夹了点昨天剩下的卤肉。
一瓶没开的水。
一次性筷子。
全塞进一个白色塑料袋。
饭盒一进去。
袋子立刻撑得方方正正。
水瓶压在旁边。
拎起来沉甸甸的。
何桂香打了个结。
递过去。
“拿稳。”
“别半路给我洒了。”
“知道。”
郑明宇拎着袋子出去。
没一会儿。
院门外又响起电动车的声音。
亮蓝色车身晃过去。
白色饭袋挂在车把上。
一下一下地摆。
——
郑广义后来想过很多次。
那天下午,要是那些人早来几分钟。
或者晚来几分钟。
也许都不会撞得这么正。
偏偏郑明宇拎着饭回来的时候。
村口刚进来一辆车。
——
郑明宇骑着那辆亮蓝色电动车进村。
白色饭袋挂在车把上。
他没注意路边那辆慢下来的汽车。
更没注意后面有人跟了上来。
一直骑进绿色围挡旁的废开发地,他才停下车。
刚把饭袋取下来。
身后有人叫:
“同学。”
郑明宇回头。
看见几个人,脸一下警惕起来。
“干什么?”
陈国栋出示证件。
“别紧张,问几句话。”
郑明宇皱着眉。
问题一个接一个。
名字。
学校。
车是谁的。
袋子里是什么。
“饭。”
“给我爸送的。”
围挡里面。
郑广义手里的扳手慢慢停了。
他没出去。
只是听着。
直到外面又问:
“一个小时前,有人在铁路护坡见过你。”
郑广义后背一下绷紧。
“当时你也骑这辆车?”
“也带着这个袋子?”
外面静了两秒。
郑明宇才说:
“是。”
程一川的声音跟着过来。
“一个小时前去送饭。”
“一个小时以后,怎么还在送?”
郑广义手心一下全是汗。
他知道儿子下一句可能说什么。
先买铁丝,后来才回家拿饭。
全是真的。
可只要这句话说出来。
五金店。
铁路。
第二个白袋。
两辆蓝车。
时间就全得重新问一遍。
郑广义盯着手里的新铁丝。
终于从绿色围挡后面开口:
“怎么了?”
外面几个人同时回头。
郑广义走出来。
脚底有些发虚。
“这是我儿子。”
“郑明宇。”
陈国栋看着他。
“你是他父亲?”
“对。”
“他今天过来干什么?”
郑广义先看了一眼郑明宇。
又看向他手里的白色饭袋。
郑明宇还皱着眉。
显然没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出来。
郑广义却已经开口:
“给我送饭。”
郑明宇一愣。
郑广义没看他。
“我在这边干活。”
“中午让他给我送了趟饭。”
他说得很快。
“后来这边缺铁丝。”
“我又让他去五金店跑了一趟。”
郑明宇眉头慢慢皱起来。
张了张嘴。
最终没有揭穿父亲的话。
郑广义却已经弯腰,把旁边那截新铁丝拿了起来。
“就是这个。”
新的。
长度够。
粗细也对。
五金店真的去过。
钱也真的花了。
甚至饭。
也真的就在郑明宇手里。
郑广义捏着铁丝。
掌心湿得发滑。
他那时候还觉得。
自己没有全说假话。
饭是真的。
铁丝也是真的。
可真正被他藏起来的,
是那顿饭到底送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