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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昂手背一下绷紧,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放屁。”
前排女生回头借修正带。
“李子昂,修正带借我一下。”
他没听见。
女生等了一会儿,自己从他桌角拿走。
拿走时,目光在他的鞋上停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可那一眼比说话还烦人。
旁边的人又接了一句:
“下午门卫都在说,那人好像跟你有关系。”
“对了,你不是说你爸朋友从外面拿鞋吗?”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外面倒真来人了。”
没有人拍桌子。
也没有人围过来。
就那么一声一声。
轻得像针。
扎一下。
再扎一下。
李子昂的鞋尖往桌子底下缩。
缩到一半,又停住。
他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脚伸了出去。
像把一双鞋伸出去,就还能把脸撑住。
——
课桌底下,备用机又亮了一下。
不是短信。
是群里有人转了视频。
李子昂本来不想看。
手却不听使唤。
他把手机从课本
屏幕亮得刺眼。
第一个视频,是同城热帖。
标题很短。
【学校门口持刀男子疑似通缉人员】
人声乱。
车流声也乱。
有人尖叫。
镜头里,一个男人戴着帽子,被保安和民警用钢叉顶着。
他手里有刀。
刀尖在光里闪了一下。
男人往后退。
帽檐压得很低。
脸看不太清。
可李子昂看见那双眼睛时,手指一下僵住。
不是靠脸认出来的。
是那股劲。
像要把所有人都压住。
像谁靠近一步,他就能扑上来咬一口。
李君。
真的是李君。
他亲爸。
那个上午给他发短信的人。
那个说他身上流着李家血的人。
视频里的李君往巷子方向一钻。
镜头追不上。
人群一下乱了。
李子昂盯着屏幕。
胸口一下起伏起来。
他该觉得丢脸。
该觉得怕。
可那双眼睛从帽檐底下扫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先麻了一下。
不是舒服,也不是安心。
是像被什么东西认出来了。
像这个教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的鞋,只有那个人在短信里说:
【你是我儿子。】
卷子上的小洞还在。
笔尖还抵在纸面的破口里。
群里紧接着又跳出第二条视频。
这次是另一个角度。
学校门口。
灰色车。
车门半开。
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袖口裂开。
手臂上有血。
有人拿纸巾压着。
也有人喊护士。
镜头晃了一下,拍到那张脸。
程一川。
李子昂的手指猛地收紧。
屏幕边角压进肉里。
群里消息还在刷。
【这个人我见过。】
【他不是来开过家长会吗?】
【对啊,上次李子昂闹事,好像也是他来的。】
【不就是那个程序员?】
【他不是李子昂他爸吗?】
【不是亲爸吧。】
【反正每次有事都是他来处理。】
视频里有人说:
“就是他先挡了一下。”
“不然那刀就往学校门口去了。”
“听说车都被划了。”
“还好他反应快。”
后面那几句听不清了。
群里的字还在往上跳。
李子昂盯着那句:
【他不是李子昂他爸吗?】
脸一点一点热起来。
像被人当众摁住后脑勺。
让他去看。
看李君。
看程一川。
一个是亲爸。拿刀、被钢叉顶着,钻进巷子。
一个不是亲爸。来学校、开家长会,替他处理过一次又一次的事。
教室里老师还在讲题。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
吱——
李子昂却觉得那声音刮在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