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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
城西旧货运线旁边。
铁轨晒了一下午。
边缘发烫。
草从枕木缝里长出来,枯黄一半,绿一半。
风一吹,草叶贴着铁轨刮过去。
沙沙响。
老李沿着护栏外侧走。
他没有走大路。
也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去。
身上的衣服是在早上,在旅店附近小摊买的。
袖口蹭了土。
腰侧那片暗色干了一层,又被汗浸开一点。
他走一段,就停一段。
胸口起伏得厉害。
药片压在舌根
苦。
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水咽下去的时候,像刀片刮过喉咙。
他弯腰咳了两声。
手撑在膝盖上。
眼前黑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缓回来。
远处有火车鸣笛。
声音很闷。
铁轨轻轻震了一下。
——
老李抬头看了一眼。
又低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打开着导航。
步行路线。
避开主路。
避开公交站。
避开派出所附近的那条街。
目的地那一栏,写着一个学校名字。
那是李子昂的学校。
老李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信王恒。
那种人,只会拿他当刀。
刀钝了,就扔。
他也不信车上那两个陌生人。
给药。
给钱。
给路。
都不是白给的。
他们看他的眼神,不像看人。
像看一条还能咬人的狗。
人活到这一步,谁都靠不住。
可儿子不一样。
李子昂是他的种。
老李抬手抹了一把额头。
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李子昂也不一定信他。
孩子大了。
在学校待久了。
见过了市面。
心早就不在他这个亲爹身上。
可那又怎么样?
在出租车上给钱的时候,他看见的还是从前那个李子昂。
骨子里还是怕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个眼神,这小子就会不由自主地哆嗦。
这种时候,给他一点狠的。
给他一点面子。
他就会乖乖地听话。
——
老李把手机攥紧。
屏幕上学校离他还有几公里。
他站起来时,腿软了一下。
手扶住旁边的废护栏。
铁皮硌着掌心。
他咬了一下牙。
“老子养的。”
“命也是老子的。”
说完,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沿着铁路线继续往前走。
——
小房子里。
许小军出门以后,屋子安静了下来。
桌上的水杯放了很久,杯壁已经不凉了。
周秀云坐在小凳子上,手里还捏着那个旧布包。
布包重新扎好了。
皮筋勒得很紧。
许念柔靠在躺椅上,手放在肚子上。
她脸色不太好。
腰酸。
肚子沉。
刚才那阵火过了以后,整个人更累。
谁都没先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秀云咳了一声。
“小军这几天是懂事多了。”
“有的话……”
她停了一下。
像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儿子说动。
“难听归难听。”
“可有一句,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
许念柔没抬头。
周秀云看了一眼角落。
保险柜放在那里。
静静的。
铁皮门反着一点光。
“东西全放一处。”
“要是出事。”
“真就一把全没了。”
许念柔的手在肚子上停住。
她抬眼看周秀云。
“他什么人你不知道?”
“他说这个,不就是惦记那点钱?”
“我现在连他站我房门口都不放心。”
周秀云被堵了一下。
她脸色有点难看。
“我又没说信他。”
“我说的是这个理。”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你现在这个情况,肚子里还有一个。”
“真要有点什么,手里总得有点能抓得住的。”
许念柔的嘴唇抿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