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照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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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从护士站嘈杂声里挤出来的。

——

刘淑珍没有接电话。

她也不知道秦芸能不能听见。

她只弯腰把床单四角塞好。

嘴里念了一句:

“要是真没地方安顿,就带回来吧。”

她把床单又抻平了一点。

“孩子不能睡在医院走廊。”

——

程一川重新把手机拿稳。

“秦芸。”

“我们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秦芸明显吸了一口气。

像是一下没站稳。

“谢谢。”

“真的谢谢。”

程一川说:

“你先带孩子在护士站旁边等。”

“别一个人去偏的地方。”

“有人问你什么,你等陈警官到了再说。”

陈国栋接过话。

“秦芸,我是陈国栋。”

“我现在从程先生这边出发。”

“二十分钟左右。”

“你把邵远留在身边。”

“不要让孩子离开视线。”

秦芸低声说:

“好。”

电话挂断。

——

书房里那点医院声一下没了。

只剩证物袋的塑料反光。

陈国栋把记录纸收起来。

“东西我带回去。”

“你书房可以正常使用了。”

程一川点头。

“好。”

程庆山走过来,把餐桌上的保温杯递给他。

“拿着。”

程一川接过。

杯身是温的。

程庆山又看了小禾一眼。

“小禾。”

小禾抬头。

“去医院,跟紧爸爸。”

“别乱跑。”

“别乱碰东西。”

小禾抱紧兔子靠垫。

“嗯。”

——

刘淑珍已经给她套好外套。

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她低头弄了两下。

“别动。”

小禾乖乖站着。

兔子靠垫抵在胸口。

拉链终于拉上去。

咔。

刘淑珍把小面包袋子塞进程一川手里。

“小哥哥饿了先给他吃。”

“别让人家开口。”

程一川看着她。

“妈。”

刘淑珍没看他。

“赶紧去。”

“路上慢点。”

——

十分钟后。

小区地下车库。

警车先开出去。

没有拉警笛。

只亮着警灯。

一闪。

一闪。

程一川的车跟在后面。

——

晚高峰已经开始了。

高架

车尾灯堵在前面,红成一条慢慢停住的河。

夕阳斜斜压下来,照在挡风玻璃上,灰黄一片。

小禾坐在后座,安全带扣得很紧。

兔子靠垫被她抱在怀里,一只耳朵抵着车窗边。

她趴过去,看着外面的车流。

看了一会儿,她小声问:

“爸爸。”

“嗯?”

“那个小朋友叫什么?”

程一川看着前面的警车。

“邵远。”

小禾低头摸了摸兔子耳朵。

“他爸爸也在医院吗?”

程一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嗯。”

小禾安静了一会儿。

车外有公交车慢慢开过去。

玻璃上倒着一片灰黄的光。

她很轻地说:

“那他今天也不能出去。”

程一川没有马上接话。

——

前面的警车过了路口,车速又慢下来。

这个路口,程一川认得。

昨天老李就是在这里撞的警车。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右侧的旧楼。

围挡后面,脚手架斜着搭在外墙上。

夕阳照过去,水泥灰里泛着一点黄。

车流往前挪。

程一川很快收回视线,重新跟上前面的警车。

——

而旧楼三层的平台上,一个人影正拖着鼓鼓囊囊的麻袋,慢慢往楼梯口走。

那人弯着腰,动作不快。

像是怕袋子里的东西磕到台阶。

风从破楼窗洞里穿出来,吹起他袖口的一角。

一只手露出来。

手背上,有一道旧疤。

很快。

就又藏了起来。

——

晚高峰的车流重新堵上来。

旧楼、平台和那个人影,都被一辆辆公交车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