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安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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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小了一点。

刘淑珍洗碗的动作也慢了。

程庆山拿着保温杯,站在卫生间门口,没有出来。

——

程一川轻声问:

“为什么更喜欢这里?”

小禾看了看自己的小桌子,又看了看厨房。

她没有马上回答。

手里的蓝色蜡笔被她捏得有些紧,外面的纸皮被抠开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因为这里是马卡龙。”

程一川看着她。

“马卡龙?”

小禾点点头。

“是我和爸爸的秘密基地。”

——

这句话很轻。

却让水声像是一下远了。

——

程一川没有打断她。

小禾低着头,声音慢慢低下去。

“我们刚出来的时候,先住爷爷奶奶家。”

“后来……”

她停了一下,手里的蜡笔纸皮被抠开了一点。

“后来妈妈也找到那里了。”

她没有说妈妈不好,也没有说妈妈凶。

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

“然后我们又住酒店。”

“酒店的床很大,炸鸡也很好吃。”

“再后来去了爸爸的公司。”

她抬头看了程一川一眼。

“房间里有很多椅子。”

“大人们都很忙。”

“我要乖乖地在里面画画。”

她说完,又低下头。

“可是马卡龙不一样。”

“马卡龙很小。”

“但是可以大声说话。”

“可以搭积木。”

“可以把彩带挂起来。”

“可以把桌子当指挥台。”

“窗边是星星角。”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终于多了一点小小的认真。

“而且爷爷奶奶会接我。”

“他们知道我几点回来。”

“知道我想吃什么。”

“我画画的时候,可以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所以我觉得这里很舒服。”

——

刘淑珍手里的碗停在水池边。

程庆山站在门口,保温杯盖子握在手里,半天没拧上。

程一川没有立刻说话。

那句话轻轻落下来,却像砸在他心口上。

——

马卡龙不只是一间三十平不到的单间。

更是他们一路退出来以后,小禾第一次亲手选下来的地方。

她给床起名叫小山。

给桌子起名叫指挥台。

给窗边起名叫星星角。

她踩着椅子挂彩带。

她穿着粉色拖鞋,在那间小房子里宣布,自己是公主战队的队长。

——

那时候,她不是被谁赶出来的孩子。

她是秘密基地的主人。

——

程一川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告诉她,原来的房子现在已经安全了。

也没有说,以后不会再有人随便进去。

那些话,孩子听不懂。

小禾现在需要的,不是保证。

是能听懂的东西。

——

他点了点头。

“嗯。”

“马卡龙是安全的。”

小禾抬头看他。

程一川伸手,轻轻扶住她握蜡笔的小手。

“那爸爸告诉你一个秘密。”

小禾眨了一下眼睛。

“什么秘密?”

“小画架回去了。”

小禾愣住。

“真的吗?”

“真的。”

“放回原来的地方了吗?”

“嗯。”

程一川说。

“就在你原来画画的地方。”

小禾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能。”

“你擦灰了吗?”

“擦了。”

“角角也擦了吗?”

程一川低头笑了一下。

“角角还得回去再擦一遍。”

——

小禾想了想,像是在认真评估这个答案。

最后才勉强点头。

“那还可以。”

程一川笑意深了一点。

小禾又问:

“那我的小桌子呢?”

“也在。”

“小凳子呢?”

“在。”

“蜡笔盒呢?”

“也在。”

她很小声地哦了一下。

那声音里,有一点放心。

又有一点不敢完全放心。

很快,她又问:

“那爷爷奶奶也去吗?”

程一川看着她。

“去。”

“真的?”

“真的。”

小禾低头看着画纸。

过了一会儿,又问:

“那马卡龙怎么办?”

——

程一川停了两秒。

他终于明白。

她怕的不是搬家,也不是房子换来换去。

她怕的是,那个她亲手选出来、亲手布置出来的安全地方,会不会忽然就没有了。

就像以前很多东西一样。

说没就没。

——

程一川轻轻把她手里的蓝色蜡笔放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