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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苹果皮收进垃圾袋,声音放得很轻:
“奖金能顶一阵,是好事。”
“不过家里那边,也最好早点有个说法。”
“有些账,日子一到,就瞒不住。”
许建国没听太明白。
只以为她说的是住院的钱。
他赶紧说:
“我知道。”
“我的账,我认。”
“等我能下床了,我想办法。”
——
程一川却听懂了。
三天后。
发薪日。
工资卡不会正常到账。
许念柔那边,一定会知道。
——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块。
轻轻放进嘴里,慢慢咬下去。
凉的。
脆的。
可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还是有点紧。
——
许建国看着他。
过了半天,才低声说:
“你也别太累。”
这句话说得笨,也轻。
可程一川听得出来。
这是他能说出来的,最重的一句关心。
程一川点头。
“知道。”
他没多说。
——
就在这时。
许建国床头的手机响了。
铃声不大。
却一下把屋里的安静,敲碎了。
——
屏幕上两个字。
小军。
——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许建国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很吵。
像在路边,有车声,还有人喊什么。
许小军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
“爸。”
“你在哪呢?”
“医院还住着呢?”
许建国皱了下眉。
“嗯。”
“怎么了?”
许小军那头顿了一下。
声音听着像关心,又有点飘。
“情况怎么样啊?”
“医生咋说?”
“什么时候能出院?”
许建国靠在枕头上。
“好多了。”
“医生说再看几天。”
“你要没事,就先这样。”
他说着就要挂。
许小军忙喊:
“哎,爸,别挂啊。”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许小军咳了一声。
“你先别急着挂。”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
“有个急事。”
“我本来不想找你的。”
“但这边实在周转不开……”
“你看能不能先——”
许建国脸一下沉了。
“你又要钱?”
许小军那头立刻急了。
“什么叫又要钱啊?”
“爸,我是真有事。”
“我这边周转不过来。”
“你先给我转点,回头我——”
——
“回头?”
许建国声音一下高了。
胸口也跟着起了一下。
“你哪次不是回头?”
电话那头也炸了。
“我不是没时间吗?”
“我这边也难!”
“你们怎么就不能理解我一下?”
“我又不是出去玩!”
许建国气得嘴唇都在抖。
“你不是出去玩?”
“那你的钱呢?”
“你姐给你装修款呢?”
“你还欠了赌债。”
“你还要拿什么填?”
——
许小军那头明显僵了一下。
“爸,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我心里有数。”
“姐还要给我一万。”
“过几天姐夫发工资,我就给你。”
——
程一川坐着,没动。
只是手指慢慢攥紧,指甲压进掌心。
——
许建国呼吸急了点。
脸色又白下去。
“你闭嘴。”
“你还有脸拿你姐夫的钱。”
“我现在躺医院里。”
“你不来。”
“电话一打,就是钱。”
“小军,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许小军那头也拔高了声音。
“我没良心?”
“我没良心我还打电话问你?”
“我不就是借点钱吗?”
“你们一个个都防贼一样防我!”
“我是不是你亲儿子?”
——
许建国手抖得厉害。
手机差点滑下来。
何姨一把扶住他胳膊。
“别说了。”
“老许,别说了。”
许建国还想开口。
胸口一起一伏,声音都发颤。
“你——”
——
程一川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
“吱——”
他伸手,直接从许建国手里拿过手机。
动作不重,但很稳。
——
电话那头。
许小军还在喊:
“你说话啊!”
“爸!”
“你别装听不见!”
——
程一川把手机贴到耳边。
只说了一个字。
“喂。”
——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被人一把掐断。
安静了半秒。
下一秒。
“嘟——”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