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常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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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七点零五分。

天已经亮了。

光线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冷白,落在地板上,没有温度,像刚醒,却不欢迎任何人。

中药壶在厨房里煮着。

咕嘟,咕嘟。

苦味很淡,却一直在。

屋里没有人走动。

程一川站了一会儿,下意识分辨——是没人醒,还是醒了,却不需要发出声音。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三秒。

不是发呆。

像是在确认一件事——这安静,是自然的,还是被人提前安排好的。

他没找到答案。

但身体先一步给出了反应。

他轻轻吸了口气,把喉咙里那点说不清的堵意压了下去。

小禾坐在餐桌旁,小背挺得直直的。

面前一碗温的牛奶,一片吐司。

她没动,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卧室方向,又迅速低头。

程一川走过去,替她把吐司切成小块。

刀碰到盘子的清脆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过分响。

小禾轻轻抖了一下。

“吃吧。”他说得很轻,也很慢。

小禾点点头,她不敢制造太大的动静。

每一口之间都会停一下,像是在确认下一步是不是安全的。

程一川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等女儿吃完后,程一川伸手,替她把嘴角的水渍擦掉。

“你的病刚好,不能出门。”他说,“今天在家休息。待会儿你自己在客厅玩一会儿,好吗?”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不过,你得小声一点……”

小禾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来。

她点头,很认真:“我不吵。”

程一川的手,在她头顶停了一秒。

没有摸下去。

他站起身,把药杯收走。

刀碰到水槽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有点突兀。

小禾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程一川看见了,没说话。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她已经开始变得不像一个孩子。

这个念头刚出现,他的呼吸就顿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他现在还是什么都不做,这种“小心翼翼”,这种“别吵、别错、别多一步”,会变成她以为理所当然的生活。

不是一阵子,而是一直。

这不是孩子该有的早晨,但她显然已经很熟练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卧。

门关得很严实,一点缝隙都没有。

像是在无声地划出一条线——

这里,是另一个人的空间。

中药壶旁边贴着一张便签。

字迹圆润,整齐。

——“药好了记得关火。”

——“早饭自己解决。”

——“别吵我休息。”

很平常。

甚至算得上体贴。

可这样一条一条列出来,像是在提前规定所有人的行动范围。

包括他的。

程一川走进书房。

这是他昨晚睡的地方。

沙发床还没收。

被子叠得不算整齐,边角却被压平过。

他弯下腰,把床重新推回去,卡进墙角。

“咔”的一声。

很轻。

他停了一下,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客厅里没有动静。

小禾坐在地毯上,背对着书房,拿着积木。

动作慢,放得很轻。

每放下一块,都会停一下,像是在听外面的声音。

确认安全,才继续。

程一川收回视线。

反手关上书房门。

这是家里最少被使用的地方,所以不会有人进来。

电脑亮起。

风扇低低转动。

代码界面铺开。

光标在行首闪了一下。

他戴上耳机。

那一秒,世界恢复成他熟悉的形状:逻辑、结构、问题、解法。

输入什么,就会得到对应的结果。

敲击声稳定且克制,他在修改项目里的一个旧接口。

重新梳理数据流,把原本混在一起的逻辑拆开,给每一个分支加上明确的判断条件。

最后,他顺手在关键位置打了几行注释。

不多。

只是标清:

什么时候进来,

为什么要走这一步,

以及——如果出错,问题会在哪里。

动作流畅得像肌肉记忆。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数。

在这里,每一行东西都必须对应清楚的因果。

不需要解释给任何人听。、

就在这时,消息突然从右下角弹出来。

“周六聚一下?老地方火锅”

“@一川别鸽啊,老父亲也得出来透口气”

“哈哈哈哈听说你最近特别忙?已婚男人果然不自由”

“现在这种好男人,估计钱包空空。也不敢出来。”

调侃。

玩笑。

没有什么恶意。

程一川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很短的念头——回一句“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