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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一头扎进塌楼的影子里,背后的弩托磕上铁架子,当啷响了一下。
“别翻东西,别碰铁架子,铁架子会掉。”
她边走边小声念叨,拉叔叔交代的话,她一句都舍不得漏。
识海里,孙武把地图上那道线往右抹了半寸。
“前头墙上有道缝,侧着身子钻,出去就是楼背后。”
念念把弩抱进怀里,侧过身,小脸贴着墙皮往外蹭,蹭了满脑门的灰。
钻出来,太阳正好晒在她左边脸上,热乎乎的。
“方向对啦。”
她扭头往来路看,断墙挡得严严实实,那一大片黑点,连同黑点中间的拉叔叔,全叫断墙吞了。
口袋里嗡地一震。
“身后两公里内无追踪信号,追击人员已折返,拉杰什·帕特尔,心率一百四十一,生命体征存在。”
“一百四十一,是多还是少呀?”
华佗在识海里接了话,嗓门放得很轻。
“多,心跳得欢,说明他还在使劲,人就还活泛着。”
“那念念也使劲!”
她撒腿就冲了出去。
“慢些慢些,丫头!”
华佗急得直拍大腿。
“跑二十步,走四十步,气喘匀了再跑,你这么一口气冲出去,冲不出二里地,肺管子就得烧起来!”
他行医一辈子,见过驿卒跑断了气,眼前这团小东西才十五公斤,他把她那点力气掰成一小份一小份地算,比给曹丞相开方子还仔细。
念念听话,跑二十步,停下来走四十步,嘴里一个数一个数地念。
“十八,十九,二十,走!”
方舟每十分钟报一回,报了几回之后,它悄悄把间隔改成了九分钟,日志里一行原因都没写。
“方舟,你累不累呀?”
“本机无疲劳设定。”
“那你陪念念说说话嘛,这儿好安静,安静得念念心里发毛。”
黑匣子静了两秒。
“今日风速每秒三米,风向西北,适宜行走。”
念念噗嗤笑出声,笑完又抿起嘴。
“方舟讲天气,比孔爷爷讲课还没意思。”
太阳挪了一截,水壶晃起来轻了。
念念的嘴唇裂开几道小口子,她伸舌头舔一舔,咸的。
拧开壶盖,只抿一小口,含了好半天才舍得咽。
“念念喝了一小口哦,拉叔叔。”
她冲着身后报告,荒野上光秃秃的,风刮过去,谁都没应她。
“前头那道沟别下,沟底泥软,顺着沟沿往南绕。”
孙武的指头在地图上点了点。
念念刚绕过沟沿,脚下一块石头翻了个儿,她扑通栽下去,膝盖磕在碎石上,蹭掉一层皮,血珠子冒了出来。
她趴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两个转。
“念念不怕。”
她撑着地自己爬起来,拍拍裤腿,一瘸一拐接着走。
霍去病在识海里背过身,一拳砸在自己掌心。
“拉杰什·帕特尔,心率一百二十九,生命体征存在,恺撒主力距坑口二十六公里。”
念念吸了吸鼻子,脚底下又快了几步。
华佗张嘴想拦,看了看她憋得通红的小脸,把话咽了回去。
第七地下城,大屏上只剩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灰扑扑的荒野里挪。
顾深盯着那团小影子,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抽签那天,他摔了杯子,骂炎国气数尽了,骂老天爷瞎了眼,把一个舔瓶盖的奶娃娃送上去给人当点心。
现在这个奶娃娃一个人走在废土上,摔了自己爬,渴了自己忍,连哭都背着人偷偷地哭。
“把托育站剩下的孩子也领过来。”
他哑着嗓子吩咐副官。
“让他们好好看着,看看他们的念念姐姐是怎么走路的。”
三个钟头过去,念念的步子越挪越小。
左脚的鞋底磨薄了,踩上带棱的石头,棱角就往脚心里钻。
她走到一截歪倒的电线杆旁边,蹲了下来,两只胳膊抱住膝盖,脸埋进去,弩托杵在地上,带子勒着小肩膀。
“念念走不动了。”
她闷在膝盖里,嗓子哑得只剩气。
“脚疼,嘴巴疼,哪儿都疼,念念想回家。”
“丫头,鞋里进沙了,倒出来再走,磨着更疼。”
华佗刚开口,孙武的指头也抬了起来,姜子牙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