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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高塔后,陈默把笔记摊在桌上。纸页被潮气蚀得厉害,多数字已看不清,只有最后几页还勉强能认。他打着手电一页页翻,林雨棠和小织站在两边。小织忽然说:“这页画了线。”陈默把本子转过来,见有页画着极淡的铅笔线,从主泵站开始,穿过北墙、短巷,绕到置。
“这图比我们走过的都旧。”陈默说,“但路线是通的。。”
林雨棠说:“那刚才没下去是对。转身都难。”
陈默点头。他回身把灰烬拆了擦,枪管里有一小片冰碴,落在桌上很快化成水。小织问还去不去,陈默说:“今晚不去。夜里那东西会顺着墙根爬到门口来。我们得在它出来前,把北边的排水沟摸清楚。”
吃过晚饭,天已经全黑。陈默一个人出门,绕到高塔后面的土坡上。风很小,北边那片旧排水沟黑沉沉地躺着。他蹲下,借月光看沟底。没有光,也没有雾。但那道从井下渗上来的水声,似乎又近了一点。他听得出,那水不是往外流,是往里吸。
他回到屋里,把铁甲叫来,让他多带两个人守前半夜。小织和林雨棠也没睡,一个擦刀,一个整理绳子。陈默坐在桌边,把灰烬的弹匣压满,对她们说:“明天走排水沟。从北边下去,绕开那道地缝。”
林雨棠说:“那地方没记号,你认路?”
陈默点头:“我下午在图上把方向背下来了。沟口那几根旧桩,错不了。”
夜更深了。外头起了风,卷着几片枯叶从门缝下钻进来。陈默靠在椅背上,等着天亮。
天没亮陈默就起来了。外头风停了,空气干冷。他把小织和林雨棠叫醒,三个人吃了点冷饼就出门。铁甲带人在高塔周围守着,陈默没让跟,只说到时候会传位置回来。
旧排水沟在高塔北边半里地。沟口果然有几根歪斜的木桩,被枯草半遮着。陈默蹲下,找到他昨天在图上背下的那处标记——一根桩脚刻着三道浅横线。他拿手电晃了晃,说:“就这。下去。”
沟不深,但壁陡。小织先放绳子,陈默顺绳滑到沟底,鞋底陷进泥里。他站稳,接住林雨棠和小织。沟底没水,却铺着一层亮晶晶的霜,踩上去细响。两边沟壁上凝着冰花,像黑布里绣出来的白纹。
三人往北走。陈默在最前,灰烬压着枪口。走了几十步,沟里开始有雾,不浓,贴地流。他停了一下,低声道:“有东西来过。”地上泥面有几道拖痕,很宽,像被什么压过,从北边一直拖向沟壁一个黑洞。洞不大,刚好能爬进人。陈默蹲下,手电往里照,洞内壁上全是白霜,深处有风,很轻地往外吹。
“汇水井的支口。”林雨棠说。
陈默点头,没急着进。他往黑洞边贴了贴,听见里面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极慢,像从很高的地方滴在铁上。他回头说:“我和小织进去,你守洞口。看见雾变重就敲三下墙。”
林雨棠点头,背靠沟壁站好。陈默和小织一前一后爬进洞里。洞身逼仄,肩头擦着霜壁,冷气往骨缝里钻。爬了十几步,前面一空,两人进到个不大的土室。中间一口井,黑黝黝的,井边结满冰。陈默走近,看见井里竖着半截铁管,管口处霜比别处厚,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抓过。
小织扯了扯他:“你听。”
那“滴答”声停了。土室里静得发硬。陈默慢慢抬头,手电光扫过土室顶部。那里盘着几根冰凌,其中一根正往下滴水,极慢,像在数数。水滴落进井里,片刻后,井底“嗒”地回了一下。
“这井通着更道弯钩状的划痕,不是冰镐,像动物的爪。他退后一步,示意小织往外撤。两人刚转身,井里忽然“咕噜”一声,像有什么翻了个身。陈默没回头,只推了小织一把:“快。”
两人爬出洞口时,林雨棠已经听见动静,弓着身子,刀出了鞘。陈默喘着气出来,说:“走。先出沟。”三人沿来路快速撤回。一直到沟口,陈默才回头。雾已经散尽了,可那口井里的水声,像还贴在他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