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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风比昨天大,把荒地边半人高的枯草吹得朝一个方向倒。陈默站在那堵矮墙旁,铁镐还靠在上回拆开的位置,没人动过。他没拿,只是蹲下看了看墙根。几块碎砖被风刮得挪了位,缝隙里塞满了草籽和沙土。
小织站在几步外,歪着头听了一阵:“荒地那边有人活动。”
“多远?”
“听不真。但方向是朝公路去的。”
陈默起身,沿着墙根往公路方向走。草被风吹得直打脸,他低着头,一步一步踩在硬土上。走了没多远,他在墙面上发现一道新刮痕,不深,从斜上方划下来,边缘很利。他用手摸了一下,金属擦过去的,时间不长。
继续往前。墙根下出现一行脚印,朝北,边缘清晰,没有草屑盖住。他蹲下来,用手比了比,长度像男人的脚,鞋底没什么特别的花纹。林雨棠从后面走上来,也蹲下看了一眼:“刚走过不久。”
陈默点点头,沿着脚印方向走。脚印在离公路还有几十步的地方断了,前面是硬质路面,灰白色的水泥地,早就没了痕迹。他继续走到路边,在一截旧木桩前停下。桩顶钉着块铁皮,漆面剥落,上面刻着一排数字,带字母前缀,字口里全是灰。他用指甲抠了抠,字母还能认:“T-044”。
“不是矿区的编号。”他说。
林雨棠凑近看了一眼:“像路政或城镇外环的标记。”
陈默没说话。他抬头往公路方向看。远处有车经过,声音被风切碎,像一截一截的哨声,时有时无。天色发灰,路南边是一片拆了一半的旧厂房,北边是一排矮树,像被风种歪了。
“走吧。”他转身,沿原路返回。风从背后吹来,把外套下摆掀起半边,猎猎响。他忽然觉得这地方他来对了。荒地不荒,公路也不只是公路。T-044这个标记像从另一个系统里伸过来的一根手指,指着城镇外围,指着他们还没走过的那段路。
回到住处,他把数字写在纸上,放在桌面上。三人围坐。林雨棠先开口:“格式像路标。”陈默说:“跟矿区编号对不上。”小织把纸转过来又看了一遍:“T开头,后面三个数字。像是旧公路段的路桩编号,城区外环那些老路上常见。”陈默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明天沿公路方向走一段,看看这个编号在实地指哪儿。”
他起身推窗。风呼地灌进来,把桌上的蜡烛火苗扯得乱跳。他侧过头,望着荒地那边,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风从北边来,呜呜地响,像从地底吹到地面,把一截旧路又吹出了声。
他合上窗。那排数字已经记在脑子里。天亮之后,他得沿着公路再走一趟,找到T-044立着的位置,看看它后面还藏着什么。
第二天他们沿着公路走。风小了些,日头白惨惨地挂在天上,照得路面发灰。陈默把灰烬收在外套里,只露个枪托,林雨棠和小织各拿一根木棍,边走边拨路边的草。公路这一段早没人养护了,路面裂得像干河床,缝隙里冒出些细瘦的野草。
走了大约两里地,小织先看见那根路桩。它在路边半塌着,斜插在土里,上面的漆掉得差不多了,但铁皮牌还在,字迹勉强能认——T-044。陈默蹲下来,把周围的草拨开,路桩根部的土是新的,像被人挖出来又埋回去。旁边有几块碎石压着个塑料片,半截露在外面。他抽出来,是张电话卡,没卡套,边角磨得发亮。他翻过来看了看,卡片背面用刀尖刻了两个小字:等我。
“等人。”陈默说。
林雨棠把木棍往地上一戳:“他留的?”
“像。”陈默把电话卡收进口袋,站起来,环顾四周。公路在这里拐了个小弯,弯道内侧有片旧树林,树都半死,枝桠伸得像枯骨。林子里有条土径,窄得只够一人走,路中间有车辙印,被草半遮着。陈默走进去几步,土径拐向旧厂房方向。他回头看小织:“那边是拆了一半的工业区,你之前来过吗?”
小织摇头:“只在地图上看过。旧电机厂,拆了几年没拆完。”
“过去看看。”陈默说。
三人顺土径往林子里走。路面松软,踩上去没声。越往里,旧厂房的轮廓越清楚,红砖墙、铁皮顶,有几栋已经塌了顶,骨架撑着,像被风啃剩的鱼。空气中飘着一股极淡的焦味,像有人刚烧过纸。
林雨棠忽然站住,指向前方一栋还立着的二层小楼:“那楼没塌。”陈默看过去,楼门开着,黑乎乎的,像张着嘴。楼前有片空地,堆着些旧油桶和破轮胎。一只黑色的鸟从楼顶飞起来,叫了一声,掠过头顶。
三人走到楼前。陈默没急着进,先蹲下看台阶。台阶上灰很厚,但中间有串脚印,新的,一路走进去。他掏出手电,往里照了照。门厅空荡荡的,墙皮剥得厉害,地上散着碎玻璃。那串脚印拐进右侧走廊,不见了。
“我进去看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