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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出口了。”
然后他侧身走下台阶,一步,两步,三步,推开了那扇门。
门比想象中轻。陈默用肩膀顶了一下,暗红色的漆皮剥落了几片,粘在他袖子上。
门后是一间很窄的过道,宽度只够一个人直着走,两边的墙是砖砌的,连灰浆都没抹,砖缝里渗出一种极淡的酸味,像是地下水长期浸泡后又干涸留下的。他侧过身,手电筒的光先探进去。过道不长,五六步的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没有锁,门板下半截有一片深色的水渍,从门槛往上洇了大概一尺高。
他走进去,推开木门。门轴缺油,转的时候发出一声细长的咯吱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特别响。
里面是一间半地下室的房间,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小室都大,目测有三十来平方。空气是沉的,带着旧棉絮和煤灰混在一起的味道。手电筒的光扫过一圈——靠墙放着一张折叠床,床板上铺着一条灰绿色的旧毯子,毯子边缘磨得起球,但叠得很整齐。床边有个搪瓷脸盆,盆底一层细灰,没有水渍。墙角堆着两个纸箱,一个半开着,里面露出几瓶矿泉水和一包蜡烛。另一个封着口,胶带贴得严严实实,和他口袋里那卷是同一个牌子。
陈默站在房间中间,慢慢转了一圈。
这里不是废弃的。有人住过。或者说,有人在这里待过不短的时间。
他走到折叠床前,低头看那条毯子。叠法很眼熟——对折两次,再卷起来,边缘对齐。他自己叠毯子就是这个习惯,从矿上带出来的。不是巧合。
他伸手碰了一下毯子表面。干的,没有潮气。这个房间不返潮,说明通风做得不错。他抬头看了一眼——墙角有一根细细的铁皮管从天花板穿进来,管口用纱网蒙着。是通风管。
小织的声音从衣领里传出来,压得很轻:“到了?”
“到了。”陈默说,“一个半地下的房间。有人住过。”
他走到那个封着口的纸箱前,蹲下来,用短刀划开胶带。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件工具——一把尖嘴钳,一卷铁丝,一盒火柴,两截蜡烛,还有一件叠好的深灰色外套。
他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拿起来。
和小室里挂的那件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但这件是干净的,没有被灰盖过,也没有起皱。他把外套展开,手伸进内衬,指尖摸到一道缝线——和之前那次一样的位置,同样的缝法,针脚不齐,像是赶时间。
他撕开缝线,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纸条。
字迹还是那个人的,但这次写得更慢,笔画更重,像是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你到了。这地方以后归你。
陈默把纸条攥在手里,站了很久。
手电筒的光打在那张折叠床上,毯子整整齐齐地叠着,像是一个已经离开的人,把最后一件东西放回了原位。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和那截铅笔头挨在一起。
“以后归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走到墙边,把灰烬解下来靠在床头,坐在那张折叠床上,手肘撑着膝盖,盯着那根通风管看了一会儿。这里比他住的地方更像住处,该有的都有,只缺一个人。
他站起来,把木门带好,沿原路往回走。台阶一级一级踩上去,出口的光从上面落下来,照在他沾满泥浆的袖口上。归他了。路归他了,房间归他了,接下来怎么走,也归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