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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织说:“初代说过,那枚铜钱是钥匙,开他那里门的钥匙。门在你身上,不在他那里。”
陈默把铜钱放下了,从柱子上收回来,攥在手心里。
“门在我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在你身上。”小织说。
陈默退后几步,站在四根柱子中间。他把铜钱举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风吹过来,把那些枯黄的番茄藤蔓吹得沙沙响,把地上烂掉的番茄吹得滚了几滚,把头顶暗红色的光吹得晃了晃。石柱上的四个字同时亮了一下,又暗了。铜钱没插进任何一根柱子里,但门还是开了。
不是柱子上的门。是他面前的门。凭空出现的,木头门框,门板是铁的,暗红色。锁孔在门板正中央,方孔,铜钱大小。
那枚金铜钱正往锁孔里飞。陈默握紧它不让它飞出去。
它挣了几下。他攥得更紧了。它不挣了,温顺地躺在他掌心里,凉丝丝的,像一块被太阳晒温的石头。
“门开了。”那个声音说。
陈默松开手,铜钱还躺在掌心里,没飞。他把它塞进口袋里,推开门迈进那片暗红色的光。风吹得番茄藤蔓沙沙响,身后那扇门自己关上了。
暗红色的光涌过来,黏稠稠的,裹着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路是直的,脚下是石板,两边是石墙,没有岔道,没有门。光慢慢淡了,石板路也到头了,前面是一堵墙,灰色的,跟他们进来的那扇门一样颜色。
陈默伸手推了一下,墙是实的,凉的。他收回手,往两边看了看,左边右边都是墙,他们被困在一条死胡同里了。
小织蹲下去,用手指敲了敲地板,咚咚响,又敲了敲,还是咚咚响。“
“你们看。”“我的刀盾”指着左边的墙。
墙上浮现出画面。一开始很淡,像墨滴进水里慢慢洇开,越来越清楚。画上是一片田地,种着番茄,藤蔓爬满架子,果实红得发黑。少女蹲在田埂上摘番茄,摘一个往筐里扔一个,动作很慢。画面一转,少女站在一扇门前,门开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番茄地,走进门里,门关上了。
周远山走到那面墙前面,伸出手想摸一下,手指碰到墙面的瞬间,画面碎了,像镜子碎了一样,碎片落在地上化成光点,消失了。
右边的墙也亮了。画面上是一座城堡,灰白色的石头砌的,很高,塔尖戳进云里。城堡门口站着一个骑士,穿着黑甲,手里握着剑。
初代。
它站在城堡门口,仰头看着塔尖,一动不动。画面停了很久。
然后骑士动了,它走进城堡里,门在身后关上了。画面又停了。
周远山也伸手去摸右边的墙,这回没碎,手指穿过了墙面,像伸进水里一样,指尖消失了一半,拔出来湿漉漉的,没沾水,干的。
“能进去。”他退后一步,甩了甩手。
陈默走到那面墙前面,伸出手学周远山的样子,指尖碰到墙面的瞬间,一股吸力从墙里传来,把他往里拽。他没挣,顺着那股力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没进墙里。小织跟进来,“我的刀盾”也跟进来,周远山走在最后。
墙里面是一座城堡,灰白色的石头砌的,就是画面上的那座。城堡门口站着骑士,不是初代。那骑士比正常人矮半截,穿着破烂的黑甲,头盔歪着,甲片上全是锈。它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刃缺了好几块,像锯子。骑士看见陈默,举着剑冲过来了,跑得很慢,甲片哗啦响。
陈默一枪打在它胸口。子弹穿过去了,骑士晃了一下,没倒,继续冲。他又开了一枪,打在头盔上,骑士的头歪了一下,没停。
小织冲上去一剑刺进骑士胸口。剑进去了,骑士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伸手握住剑刃往外拔,手被割破了,没血,黑烟从伤口处往外冒。
小织把剑拔出来,又刺了一下,这回刺在脖子上。骑士的手松开剑刃,垂下去,整个人往后倒,砸在地上,甲片散了一地。
城堡的门开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陈默走进去,大厅很暗,只有几盏油灯亮着,火苗暗红色。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石头的,盖子盖着。棺材前面立着一把剑,插在地砖缝里,银白色的剑身上刻着花纹。
陈默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往外拔。剑出来了,很轻,剑身上刻着一个名字,笔画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把剑翻过来看另一面,也刻着名字。
“谁的剑?”“我的刀盾”凑过来。
陈默没回答,把剑插回地砖缝里。棺材自己开了,盖子滑到一边,里面躺着一个人,穿着灰袍子,脸看不清,被一团黑雾罩着。那人伸出手,手指很长,指甲是黑的,指着陈默。
“把剑拔出来。”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闷闷的。
陈默又握住剑柄。这次没拔,握住没动。那人从棺材里坐起来,黑雾散了,露出一张脸,灰白色的,没有眉毛,没有睫毛,眼睛是两条缝。
“你不拔,我也出不去。你拔了,我也出不去。这把剑插在这里很久了,没人拔得出来。”那人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手指动了动,又把手放下了。
“你拔不拔?”它抬头看着陈默。
陈默把剑拔了出来。剑身离开石缝的瞬间,整个大厅震了一下,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油灯全灭了,暗红色的光也没了,大厅陷入黑暗。小织把光打亮,光照在那人脸上。它还坐在棺材里,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
“拔了。”它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原来拔出来是这样。”它从棺材里跨出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剑给我。”
陈默把剑递过去。那人接过剑,在手里掂了掂,举起来对准自己的胸口,刺进去了。剑从后背穿出来,没血,没黑烟,什么都没流出来。它把剑拔出来,胸口的伤口没愈合,也没扩大,就那么一个洞。它低头看着胸口的洞,把剑还给陈默。
“行了。你可以走了。”它转身走回棺材边,躺进去,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棺材盖子自己合上了。
大厅里的油灯又亮了,暗红色的光重新洒下来。城堡的门开着,门外不是那片田地了,是一条走廊,白的,亮堂堂的,看不到尽头。
陈默走出城堡,走进走廊。小织跟在他后面,“我的刀盾”跟在小织后面,周远山走在最后。走廊很长,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还没到头。
陈默把手插进裤兜里,摸着那枚金铜钱,铜钱上的字还在,“灵”“界”“之”“门”,摸了一遍又一遍。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黑漆漆的,木头门框,门板是铁的。门缝里透出光,暗红色的。陈默推开门走进去,身后那扇门自己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