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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是酸的,我尝过了。你们别尝。”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潦草,像急着写的。
“那颗最红的,是甜的。”
他把纸条放回桌上,看着碗里那几个蕃茄。有一个特别红,比其他大一圈,表皮光滑油亮,蒂还是绿的,新鲜的。旁边那几个都皱巴巴的,独它水灵灵的。
陈默把那颗最红的拿起来。蝙蝠全动了,不是让路,是往他这边涌,翅膀扇得呼呼响,黑压压一片,把他围在中间。“你们要这个?”他举起番茄,蝙蝠不叫了,也不扇翅膀了,悬在半空,几百只黑豆眼齐刷刷地盯着那颗番茄。他把番茄放回碗里,蝙蝠散了。
他又拿起来,蝙蝠又围过来了。
小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它要你吃。”
陈默看着手里那颗番茄,又看了看那几百只蝙蝠。举起来咬了一口。汁水涌进嘴里,甜的,很甜,甜得发腻。蝙蝠炸了窝,不是飞走,是在屋里乱窜,撞墙撞门飞到天花板上。翅膀扇起的风吹得油灯的火苗歪来歪去,屋里忽明忽暗的。陈默嚼了两下咽下去,手里还剩半个番茄,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蝙蝠不飞了,一只接一只落下来,落在桌上碗边,落在石头缝里,落在陈默肩膀上,爪子抓着他的衣服,翅膀收拢,头歪着看他。黑豆眼一粒粒的,像嵌在衣服上的黑色纽扣。
“吃了。”陈默说。
蝙蝠从他肩膀上飞起来,又落回去,爪子在衣服上抓了抓,身子蜷成一团,不动了。他低头看着肩膀上的蝙蝠,蝙蝠闭上眼睛,呼吸慢下来,睡着了。其他蝙蝠也慢慢闭上眼,有的趴在桌上,有的挂在墙缝里,有的倒吊在天花板上,全睡了。陈默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番茄放在桌上,往门口走。肩膀上的蝙蝠没醒,爪子还抓着他衣服。他伸手去摘,爪子抓得更紧了,他松了手,带着那只蝙蝠走出小屋。小织跟在他后面,“我的刀盾”跟在小织后面。
门外的蝙蝠还在架子上挂着,全睡了。整片园子安安静静的,藤蔓不动,番茄不晃,连风都没有了。陈默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肩膀上的蝙蝠在他衣服上微微起伏。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架子上摘了一颗青番茄,咬了一口,酸的,涩得舌头发麻,嚼了两下咽了。他把剩下的青番茄扔在田埂上,继续走。
脚下石板突然亮起一圈暗红光纹,陈默低头看去,纹路正从青砖缝里往外蔓延,缓慢生长,像某种藤蔓扎根在砖缝之间。肩膀上的蝙蝠猛地睁开眼,爪子抓紧他衣服,头歪着往四周看,嘴张开露出细小白牙,发出很轻的吱吱声。
周远山从后面挤上来,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光纹。他从怀里掏出那把短剑,银白色的剑身在暗红光照下泛着冷光,剑刃上映出他自己半张脸。“考验?”他用剑尖戳了一下地上光纹,纹路被戳断了,很快又重新长出来,仿佛从未断过。
陈默环顾四周。挂满蝙蝠的架子还在,藤蔓还在,番茄还在,但颜色变了,暗红的——不是熟透了那种红,是染上去的。地面上光纹越蔓延越密,把整个园子切割成一块一块,像棋盘。蝙蝠从架子上飞起来,一只接一只,翅膀扇得呼呼响,却不飞远,悬在半空,围成一个圆圈。
石板上字迹隐去,又浮出几行更小的字,一笔一划都像刀刻的。
“诸般虚妄,皆是考验。破妄者进,执妄者退。”
“什么意思?”“我的刀盾”盯着那行字念了一遍,没看懂,转头看陈默。陈默没回答,把肩膀上的蝙蝠摘下来托在掌心里。蝙蝠蜷成一小团,翅膀收得紧紧的,黑豆眼盯着他。他往上一抛,蝙蝠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两圈,落在番茄架最高的横梁上,头歪着往下看。
“考验什么?”陈默对着空中喊了一声。没人回答。
横梁上的蝙蝠吱吱叫了两声,架子上的蝙蝠齐刷刷转过头来,几百双小黑豆眼盯着他。周远山把短剑举起来在身前划了一下,剑光扫过,前排几只蝙蝠往后让了让,又迅速聚拢,翅膀扇得更急了。
地上光纹漫到陈默脚边停住了,贴着鞋尖,像一条界线。横梁上那只蝙蝠——他带上来的那一只——从横梁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爪子抓紧衣服,头凑到他耳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陈默偏头看它,“你说什么?”蝙蝠闭上嘴,用翅膀拍了一下他的脸,飞回横梁上去了。
“我的刀盾”把法杖握得更紧了些,珠子全亮了。“这算什么考验?都不说考什么。”
陈默摸了一下被蝙蝠翅膀拍过的脸颊,指尖沾了一点微微凉意。“考什么不重要。怎么过才重要。”迈过脚边那条光纹。一步落下,蝙蝠全飞了,翅膀轰然炸开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