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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锣湾轩尼诗道的血迹,擦了一夜,依旧擦不干净。
街头玻璃碎片遍地,封锁线围了整整半条街。
昨天那场AK扫射、手雷威慑、街头血战,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整个港岛警队的脸上。
两名重案组警员殉职,白布盖身,数人重伤,ICU灯一夜都没有关过。
李督察颈部贯穿枪伤,至今生死未卜,挣扎在鬼门关边缘。
一场本不该发生的围捕,一场早已归档叫停的卧底任务,硬生生打出了惨烈警匪血战。
舆论连夜爆炸。
全港报纸头条清一色刺眼标题——
《悍匪当街开火,警队伤亡惨重》
《叶继欢再现港岛,全身而退》
《警队维稳能力遭全城质疑》
市民人心惶惶,街头人人自危。
连日积累的不信任感彻底爆发,警队公信力断崖式崩盘。
压力,层层向上堆叠。
最终全部压入警务处最高层会议室。
今夜,无人下班。
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气氛肃杀到冰点。
警务处处长蔡元棋端坐主位,面色铁青,眉宇间压着滔天怒火与难以掩饰的焦虑。
副处长李文斌侧身而坐,神色沉稳,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内务部、行动部、刑事部一众高层分列两侧,鸦雀无声,这场紧急大会,只为一个问题——
追责。
内务部负责人手持厚厚一叠调查报告,目光锐利扫过全场,声音冷硬如铁,打破死寂。
“两年前,叶继欢卧底任务,经警务处审批,正式终止、归档结案。”
“按照规矩,卧底即刻归队、恢复身份、终止所有高危行动。”
“但事实是什么?”
他手指重重扣在桌面文件上,语气愈发严厉。
“任务终止后,无报备、无审批、无高层签字、无任何流程记录!”
“总部重案组莫景明、李督察,私自延续卧底布局,私下调度情报,私自重启围捕!”
“最终导致警员殉职、同僚重伤、街头枪战、全港恐慌!”
“我只问一句——谁给你的权力?莫景明!”
字字如锤,砸得全场无人敢抬头。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不是小差错,是违规、渎职、擅权、草菅人命,一旦深挖,牵扯极广。
席位上,莫景明浑身僵硬,额头冷汗不断滑落,后背警服早已彻底湿透。
他双手放在膝头,指节死死攥紧,指尖泛白,心脏狂跳不止。
他心里清楚,自己早已埋下致命隐患。那桩私自延续卧底任务的旧事,一旦被翻到底,绝不止停职这么简单。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全场死寂压抑,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莫景明身上,等着他辩解,等着高层拿出决定性证据。
可李文斌安安静静坐在原位,没有起身,没有拿出任何文件、录像当众展示。
方才开会前,李文斌单独进了蔡元棋的办公室,闭门密谈。
那两段由余平安录制的录像,没有拿到大会台面,只是李文斌和蔡元棋二人私下谈判的筹码。
密闭的处长办公室里,没有第三人旁听。
李文斌把录像内容简单复述给蔡元棋,点明其中利害:莫景明私自压下终止令,把卧底何志勇当成赌功的棋子,一旦内务部深挖到底,层层上溯,难保不会牵连到蔡元棋本人。
筹码摆在暗处,不上台面,不公开质证,不闹得全高层哗然。
蔡元棋听完,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震怒、后怕、权衡、取舍,短短几秒之内尽数闪过。
他瞬间读懂李文斌的条件。
两人达成一场外人无从知晓的秘密交易。
蔡元棋要的是——自保、保住处长位置、平稳熬到退休,切割所有污点,不让这件案子继续向上发酵。
李文斌要的是——顺势拔除莫景明这股对手派系,稳步扩充自己的话语权,但是不引爆高层大地震。
李文斌很清醒,一旦蔡元棋被逼得提前下台,警务处权力重新洗牌,势头正盛、根基深厚的刘杰辉会是最大赢家,自己位置不稳,胜算不足五成。
所以他不打算把所有黑料当众摊开,只定点引爆莫景明、李督察,帮蔡元棋把风暴压住。
弃车保帅,是此刻两人共同认可的最优解。
此刻大会现场,不需要放出录像。
蔡元棋心里已经做出取舍。他压下心底波澜,脸色沉冷,当庭落判,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莫景明,擅权渎职,私设黑户卧底,违规延续终止任务,酿成重大警务事故。”
“即刻停职,撤除一切职务,交由内务部彻查!”
紧接着,他继续宣判。
“李勇,私自带队行动,无令出兵,违规围捕,负有直接责任。”
“同等停职追责。因其重伤住院、生命未定,所有审讯、处分、追责流程,待出院即刻执行!”
雷霆落地,尘埃落定,所有黑锅、所有罪责、所有违规、所有伤亡代价。
全部压死在莫景明、李督察头上。
蔡元棋干净脱身,李文斌顺势清场。
全场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莫景明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隐约猜到,是那桩卧底旧事被人攥住,只是证据没有当众亮出来,留了一层薄薄的体面,也留了无尽的恐惧。
会议室侧席,刘杰辉静静看着全程。
他不知道处长办公室那场闭门密谈的内容,猜不透李文斌手里握着什么底牌,更不清楚两人交易的筹码。
但他看得懂李文斌眼底深处那抹压不住的笃定与得意。
刘杰辉心底暗忖:
能让李文斌如此稳、如此自信、如此从容收棋……
他是真的无比相信——余平安能抓得住叶继欢?
一念至此,刘杰辉瞬间权衡利弊,心思活络。
现在入局,百利无一害,案子破了,他有支援之功。
案子崩了,背锅的是余平安、李文斌,与他毫无干系。
顺带派人入驻专项组,监督办案、渗透权限、安插眼线。
还能对外落个“重视大案、规范流程、体恤前线”的好名声。
稳赚不赔!
刘杰辉当即起身,语气沉稳、理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处长,各位。”
“今日铜锣湾惨剧,根源在于——任务终止后无人监管、私下擅权、暗地操作、流程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