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天清晨,自贡片区的老唐楼里,一缕阳光透过蒙着薄灰的窗户,斜斜照进狭小的客厅。
余平安是被一阵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吊着的那盏沾满油污的老吊扇,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彻底回过神来。
哦对,他不是在中环大平层的主卧大床上。
他现在是在大傻车行的折叠沙发上。
腰都快睡断了。
余平安伸了个懒腰,浑身关节噼里啪啦作响,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盖的那条散发着淡淡蚊香味的薄被,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自己堂堂重案组余Sir,港岛警界最年轻的高级督察之一,昨黑白两道谁不给自己面子。昨晚就这么窝在这张一米二宽的折叠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醒了?
大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端着两碗泡面向他走过来,脸上没什么好脸色:
余Sir,怎么样?我这没有你你那上千万的豪宅不着舒服吧?要不你吃完早餐回去得了!
余平安没有接他的话接过泡面,闻了一眼——公仔面加个蛋,还飘着两片午餐肉。
他挑了挑眉:你就给客人吃这个?
客人?大傻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塑料小凳上,吸溜了一大口面,你也配叫客人?我这叫收留通缉犯!
而且有得吃你就知足吧你!
大傻扒拉着碗里的面,理直气壮:
昨天车费三百二,今天早餐二十块,我这小本生意,再收留你几天,我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余平安无语了道:“你随便卖台车都要挣上万吧!这么扣?”
“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这么多小弟跟着我吃饭呢!不发工资的呀!你以为。”大傻说完迅速嗦了一口面。
“少和我吹水,对了问你个事,现在有什么豪华二手车没?我那车被打报废了,等报销下来,我准备换辆二手奔驰!”余平安可是还记着他的车的,先看好,钱下来就换!
大傻来了兴趣,“诶!只要你余Sir想要,我一定给你搞到,而且绝对给你优惠!”
“不过,余Sir,就你现在这样,能拿得出钱来?”大傻有点怀疑!
“干嘛不相信?我落魄只是一时的,握我的马自达不是报销还没下来么?下来不就有钱了?怎么你还怕我赖账不成?”
大傻看着余平安火气挺大的赶忙笑着道:“怎么会呢!余Sir你多虑了,我怕谁赖账都不会怕你赖账的!”大傻可是知道余平安猛的,乌鸦就体验过,就在他车行!
“你说,要什么车?我给你想办法。”大傻拍拍胸脯保证道。
余平安昨天就在大傻的车行转了一遍,没有他想要的车,所以才让大傻给他留意!
“你看着办吧!商务的就成,别太旧了,不然下次我不好报销!”大傻没注意到余平安说的什么意思,给余平安保证道,没问题!
“我们可说好,你可别给我弄什么赃车呀!不然我第一个抓你!”余平安警告大傻道。
“放心,余Sir绝对是正规渠道,手续齐全!”
“那就行!”
余平安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意外地,还挺香。
大概是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太累了,饿狠了,连公仔面都吃出了米其林三星的味道。
他三口两口吃完,把汤都喝了个精光,抹了抹嘴,开始指挥人:
再来一碗。
大傻当场眼珠子瞪得溜圆:你还吃上瘾了?!
余平安理直气壮,我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体力消耗多大你不知道?
你消耗什么体力了?你昨天除了坐出租车就是走了几步路,消耗个屁!
余平安面不改色:精神消耗。
大傻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指着他的鼻子,半天憋出一句:
余平安,你要不要脸?
脸能当饭吃吗?余平安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一脸坦然,我现在身无分文,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再说我这不是受伤了么?你中午能不能搞只鸡炖上,好歹给我补补!”
大傻:
你这是还点上菜了?
行吧。
他算是彻底服了。
这位爷平日里在油麻地西装革履、威风八面,怎么落难了之后,这脸皮厚度直接追江湖老油条都绰绰有余?
大傻咬牙切齿地又去煮了一碗,端出来的时候,余平安已经开始翻他冰箱了。
喂!你干嘛呢?!大傻吓得差点把面泼出去。
找点吃的。余平安头也不回,从冰箱里翻出半棵白菜、几个鸡蛋、半块冻豆腐,还有一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午餐肉。
他皱了皱眉:你这冰箱里怎么比我脸还干净?
我一个大男人,又不经常在家做饭,能有这些就不错了!大傻把面往他怀里一塞,赶紧坐回去吃!别碰我冰箱!
余平安端着面坐回沙发上,慢悠悠地吸溜着,眼睛却没闲着,四处打量着大傻的这间车行的休息室。
摆着张磨得发亮的折叠桌,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电视是十年前的老款,屏幕上还有一道裂纹。
沙发旁边的衣架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几条牛仔裤。
墙角的鞋架上,摆着双沾满泥点的旧运动鞋。
整个屋子,说不上整洁,但也算不上乱,就是那种最普通不过的、底层小市民过日子的样子。
跟余平安住的地方,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余平安吸完最后一口面,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开始指挥:
大傻。
干嘛?
“大傻,今天有什么活动没有?”
“让我窝在你这小房间里发霉,我都快闲出毛病了。”
大傻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转头看向一脸无所事事、打算出门晃悠的余平安,瞬间满脸惊恐,哭笑不得。
他赶紧擦干净手,凑上前苦口婆心地劝阻:
“我的余大警官!我的活祖宗!你可千万别乱来!”
“昨天咱们是不是白纸黑字、当面说好的规矩?!”
“你老老实实待着,低调苟住,绝不乱跑、绝不露头!”
“你现在是全城风口浪尖的人物!被几位Mada封杀通缉!”
“你但凡敢踏出我车行半步,万一被熟人认出来,我直接就完蛋了!”
大傻一脸生无可恋,掰着手指头算账:
“我这小本二手车行,可经不起半点风浪!”
“那几位姑奶奶真要较真,三天两头派人事、税局、警务的人过来轮番核查我!”
“查消防、查台账、查手续、查车辆来源!”
“不用半个月,我这车行直接干到关门大吉!我到时候是关门跑路,还是卷铺盖回老家喝西北风?!”
余平安看着他一副如临大敌、胆小怕事的怂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