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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心忽然炸响一阵急促沉重的锣鼓声,围观的人群哗地一声朝两旁散开。
一队傩舞班子呼喝着从街口猛冲进来,领头的戴着丈许高的巨型牛头面具,身后跟着七八个面涂彩墨的“鬼卒”,手持烈烈火把,踩着粗犷的鼓点跳跃吼叫。
傩舞步子又重又急,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赤红弧光,爆裂的火星飞溅开来。
沈承瑾反应极快,长臂一揽将李妙珍严严实实挡在身后,自己侧过肩背,如一道铜墙铁壁般隔绝了飞溅的火星与拥挤的人潮。
李妙珍被他紧紧扣在怀里,面颊贴着他胸前的衣料,鼻尖全是皂角清气与沉水香混杂的熟悉气息。
待那闹哄哄的傩舞队伍呼啸而过,她伸出手,悄悄勾住了他的手指。
沈承瑾唇角在油彩面具下缓缓勾起弧度。
又逛了半晌,李妙珍在一个泥人摊子前停下脚,精挑细选了一对小泥偶。
一男一女,男的横刀立马,女的手执毫素。
摊主是个老练的,即使隔着面具,看一眼面前二人便知道气质如何。
他笑眯眯:“这叫文武双全,白头偕老~”
沈承瑾利落地付了银钱,将两个泥人一股脑塞进自己怀里。
“今晚真好。”李妙珍微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斗,由衷地轻叹了一声。
沈承瑾偏过头看她,面具后的眼睛温柔:“以后我们常来逛逛。”
就在这时,街对面斑驳幽冷的暗影里,一个穿着灰布褙子的老妇人倏地停下了脚步。
严嬷嬷是替秦氏进城采买冬衣料子的。
庄子上的日子清苦寡淡,秦氏一年四季的吃穿用度,全靠严嬷嬷每季进城采办操持。
今日也是赶巧碰上五显大帝诞,灯市开得格外红火热闹,严嬷嬷办完了正事,便顺道绕过来瞧上一眼。
可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那宽阔挺拔的背影……她越看,越觉得熟悉得令人心惊。
恰在此时,那女人笑着抬起手,想要将面具往上推一推。
随着她抬腕的动作,宽大的袖口顺势向下一滑,一截皓腕暴露在清冷的月色与残存的灯火下。
那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只水色莹润的绞丝金镶玉镯子!
严嬷嬷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
那只镯子,她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当年大奶奶刚进门,大爷特意寻了上好的籽料寻名匠打造的,便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那是大奶奶!
那她身旁那个男人……
严嬷嬷脑海中轰然炸开一道惊雷。
那是……四爷沈承瑾!
“啪嗒”一声微响,一阵冰凉的极寒之意从脚底直钻顶门,刺得她四肢发麻。
严嬷嬷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两个人。
他们手勾着手,慢悠悠地走过长街,随后拐进一条深幽的窄巷,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呼啸而过,刮得人骨头泛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