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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烛火摇曳,冷太后屏退左右,帐中只留心腹近侍。
论聘礼厚利,她比不过朝鲜藩属;擂台比武,更是万万接不得。
但和亲一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今日御台之上已然撕破一层面皮,若是空手折返漠北,北狄威严将一扫而尽。
她抬手示意亲信取来一卷名册,纸上密密麻麻记着大昭宗室子弟的名讳、出身、年岁与婚配情形。
冷太后一页页缓缓翻阅,眉头越锁越紧。忽然,她的目光顿住。
显国公府三房嫡子,沈承瑾,年二十二,锦衣卫同知。
母为宁国长公主,父乃显国公。尚未迎娶正妻,亦无纳妾。
她指尖轻轻落在这个名字上,眼底渐渐凝起深思。
此人是天子亲外甥,执掌锦衣卫,身居三品。
锦衣卫本就是天子耳目、朝堂心腹,能坐稳这个位置,凭的不只是皇室亲缘,更是帝王实打实的信任。
倘若将乌日娜许配沈承瑾,北狄便直接和皇帝身边最得力之人捆在一处。
往后北狄有诉求,不必经由礼部、鸿胪寺层层辗转禀报,枕边一语,便可直达御前。
这般羁绊,远胜做那有名无实的太子良媛。
太子虽是储君,可登上帝位尚需漫长岁月,而这个沈承瑾,却是实打实能马上就用上的工具。
正思忖着,帐帘一掀,乌日娜大步走了进来。
她一眼瞥见案上那卷名册,凑上前扫了几行,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母后!你就这般急着把我卖出去?”
冷太后眼皮都未曾抬起。
“不然呢?你身为北狄嫡公主,自幼锦衣玉食,受全族各部供养。如今北狄缺粮缺铁,举步维艰,你难道不该为部族出力?”
乌日娜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那为何不叫大昭嫁公主过来?大昭皇帝自有女儿、姐妹,凭什么是我嫁到大昭!”
冷太后懒得与她争辩,目光再次落回沈承瑾那一行,静静掂量其间利弊。
见她全然无视自己的质问,乌日娜气得狠狠一跺脚,转身冲出帐外。
晚风迎面扑来,山间凉意却压不住胸中翻涌的火气。
她立在帐前,望着围场星星点点的灯火,攥紧拳头,转头吩咐身后贴身护卫。
“去,打探这个沈承瑾,查清底细回来禀报。”
护卫领命,即刻动身。
乌日娜折返自己营帐,在帐内来回踱步,越想越是愤懑。
她是北狄嫡公主,自幼长于马背,刀弓随身,草原各部的男儿,哪个不对她心存爱慕!
可到了今日,竟被母后视作一件货物送出去!而且还是送来送去!
约莫半个时辰,护卫匆匆折返。
“回公主,已经查探明白。沈承瑾是显国公与宁国长公主独子。六岁入宫伴读,十八岁随军西征,立下战功。如今执掌锦衣卫。”
“锦衣卫?”
乌日娜眉头紧锁,厌憎地撇了撇嘴。
锦衣卫是什么东西,她早就听说过。
一群藏在暗处的鹰犬,抓人用刑,抄家灭门,阴私龌龊,和阴沟老鼠没两样,打心底里叫人厌烦。
我乌日娜就算老死不嫁,也绝不屈身嫁给这种阴险之徒!
她压下心底反感,开口问道:“他可有妻室?”
护卫抬眼察她神色,略一斟酌,才低声回话:“未曾娶妻纳妾,府中仅有两名通房。只是……”
“只是什么?”
“京中一直有传闻,他身子有亏,不能人道。”
乌日娜猛地一怔:“你说什么?”
护卫放低嗓音:“上京流言早已传开。沈四爷生得英挺,实则身有顽疾,无法行房。”
乌日娜瞠目,半晌无言。
一个执掌锦衣卫、不能人道的男人,母后竟打算让她嫁过去?
她堂堂北狄公主,难不成要入府守一辈子活寡?
指节被她攥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