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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瑾紧随其后,一身绯色官袍衬得身姿挺拔清峻,眉目疏离,周身气场清冷自持。
安阳王妃带着赵玉清走在最后,母女二人皆是温顺恭谨模样。
几人入殿行礼落座。
太子妃起身向长公主见了礼,又坐回原位。
李妙珍从沈承瑾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便垂下了眼。
她不能看。
可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道脚步声,从殿门到长公主身侧,每一步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听见绯色官袍的衣料摩挲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种龙涎香和皂角混在一起的清冽味道。
隔着半个大殿,悄然进入她的心中。
她的心跳的更快了,甚至能感到鬓角微微的濡湿。
沈承瑾立在长公主身后,面色沉静。
可他踏入殿门的第一眼,便看见了她。
他们其实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站在殿外等候通报。
殿门半掩着,里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她的回答,胸膛里那口气才缓缓松开。
一个寡居妇人,站在满殿贵人面前,被太子妃当众架在火上,却只能自己找路下来。
她不能求助任何人,不能露出一丝怯意,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能说。
沈承瑾垂着眼,将那股冷意压进心底。
长公主在太后另一侧下首坐了,目光扫过三位才女,笑道:“母后今日好兴致。”
太后端起茶盏:“国宴入殿的事,太子妃方才说到一半,接着说。”
太子妃应下,再开口时已不见方才半分刁难之意。
“孙媳思忖再三,觉得苏娘子的琴最为妥帖。国宴盛大肃穆,琴音泠泠,一曲可定满殿气韵,最合我大昭风骨。”
她转头看向温书瑶:“温娘子的笔墨端方绝佳,只是国宴礼乐齐鸣,席间再铺纸研墨,动静稍大。不如此番先让苏娘子入殿抚琴,温娘子的笔墨,留待日后宫中雅聚再施展。”
温书瑶起身屈膝:“谨遵太子妃殿下安排。”
太后微微颔首。
长公主适时接过话头:“太子妃这安排妥当。苏娘子清音泠泠,正合国宴大雅气韵,也好让北狄使团开开眼界。”
殿内气氛松弛下来。安阳王妃笑着附和了几句,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双手捧着呈到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臣妾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一样物件,想着您老人家或许喜欢,今日特意带来给您瞧瞧。”
太后接过锦盒,抬手打开。盒中铺着雪白羊绒软缎,静静卧着一串佛串。
主珠是百年沉水老沉香,颗颗匀净,色泽暗沉古朴。每颗沉香珠之间嵌着冰种碧玉隔珠,碧色清透。
佛串尾端坠着一枚翡翠寿桃坠,桃尖晕开一抹天然绯色沁纹,浑然天成。
太后常年礼佛,一眼看去便心生欢喜,指尖轻轻摩挲过沉香珠面。
“沉水老料配翡翠,寓意上好,成色难得。哪里得的?”
安阳王妃笑意恭顺:“是臣妾娘家兄弟远赴闽地寻来的老沉香,再请名家搭配碧玉雕琢而成。”
太后将佛串放回锦盒,颔首道:“难为你这般有心。”
赵玉清立在王妃身后,垂着眼,温顺乖巧。
可她的目光,极快地掠过那串佛珠,又掠过长公主身侧的沈承瑾,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人人都想体面收场,那她便偏要再添一把火。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柔的:“苏娘子的琴音泠泠,确实最合国宴气韵。只是臣女想着,李氏的画技连陛下都夸过,若不能在国宴上露一手,倒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