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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国公斟酌着措辞:“太子殿下……胆子不小。”
何止不小。
太子信里写得清清楚楚。
所谓“大同宣府报北狄边部骑兵三千近边墙百里”,根本就是他编的。
大同宣府压根没有送来任何边关急报。
太子猜北狄入京朝贡,必有两手准备。
明面上是使团递国书、谈和亲、要好处;
暗地里,北狄边军必定会在秋草正肥的时候有所动作,一来给使团壮声势,二来为大昭北疆制造压力。
这是北狄惯用的老路子,几十年了,从未变过。
可太子手里没有实证。大昭边关的哨探确实没发现异动,也许北狄今年改了路子,也许他们藏得更深。
可他赌对了。
冷太后的反应,坐实了一切。
她心虚了,慌了,烧了信,第二天一早便乖乖交了礼册。
皇帝闭了闭眼,胸口翻涌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
一股是气。
气太子胆大包天,竟敢拿一道凭空捏造的消息去诈藩国太后。
万一冷太后不吃这套呢?
万一她当场拍桌子叫板,说你大昭边关消息从何而来,拿出凭据来?
太子拿什么应对?
北狄边军若根本没有调动,冷太后一个折子递到行宫,参太子一个“妄造边报、离间藩邦”,他这个监国太子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另一股,却是欣慰。
欣慰他无凭无据,却深谙人心。
一纸空文,拿捏的就是对方的软肋与破绽。
看似冒险博弈,实则步步算尽,精准拿捏了北狄的底气与顾虑。
皇帝将密报重新拿过来,又看了一遍,“这小子。”
显国公在旁看着,也松了口气:“太子殿下审时度势,心思缜密,臣佩服。”
皇帝未曾接话,提笔蘸墨,落下手谕。
开篇直言其险:冒造边报,险中弄险,下不为例。
随即肯定其谋:此番攻心布局,颇有巧思。北狄已然认软,后续使团入行宫朝觐,东宫不必再介入博弈,安心筹备秋狩礼制即可。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行:
“沈云章与萧云舟已在行宫布防,红莲教余孽欲趁秋狩作乱。你那边京中留守,切勿掉以轻心。”
写罢吹干墨迹,封入信筒,当即命内侍:“快马送往东宫。”
内侍领命而去。
殿门重新合拢,皇帝倚回椅背,望着窗外沉沉暮色,眼底笑意未尽:“朕在他这般年纪,可没他这般会诈人。”
显国公没有接话,只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何止没这么能诈。
当年陛下登基之前,被先帝扔到边关历练了整整五年,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杀气。
可太子不一样。
太子长在深宫,自幼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端方仁厚。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守成之君,没想到他骨子里,比他父皇还会算计人心。
不过想到这里,显国公忽然记起另一桩事。
当年太子还年轻,兴冲冲拿了一幅“枕溪先生真迹”回京献宝,结果被陛下和自己一眼看穿是赝品,白白丢了一百两银子。
那个被假画骗过的少年,如今竟能用一纸空文诈住北狄太后。
显国公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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