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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瑾离府后的第三日,天使临门。
传旨太监立于正厅中央,神色端严,朗声宣读圣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显国公府大房李氏,丹青妙绝,风骨天成。今秋狩大典,万国来朝,特召李氏随驾行宫,临场作画,以彰大昭文华。十日后出发,钦此。”
短短数语,震得满院人心头剧震。
李妙珍伏于冰冷青砖之上,端稳叩首:“臣妇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行礼起身,她身姿尚且平稳,却清晰感知到四面八方落来的目光。
细碎、惊讶、艳羡,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密密麻麻笼罩着自己。
第一个快步上前的是卢氏。
她快步走到李妙珍身侧,一把握住她的手:“大嫂子,好样的!真是天大的殊荣!”
尽管大嫂子如今已经是一房主母,但府中总有人暗自非议,说她寡居在家、身世单薄,终究撑不起大房门面。
可如今一道圣旨临门,帝王亲点,足以击碎所有闲言碎语!
那些无耻小人,再也不敢再低看她半分!
一旁的蒋氏立在人群中,神色怔怔。
看着立在厅堂中央的李妙珍,她竟半点酸涩都生不出来,只觉得陌生又震撼。
没想到大嫂子一介内宅妇人,才情居然能让陛下都知道,还亲自下旨随王伴驾!
这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
别人都是上赶着抢破头要一个名额,李氏是陛下亲自下旨邀请!
半晌,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嫂子这运气,真没话说……”
整个国公府上下,顷刻间人声涌动。
下人们两两私语,呼声、赞叹声交织一片。
“我的天!大奶奶竟能得陛下亲召,这是天大的体面!”
“从前总说大奶奶可怜,如今看来,这是前途不可限量啊,有了大出息!!”
“可不是嘛!咱们大房这下可要跟着沾光了!”
自然也有角落藏着细碎微弱的酸言碎语,有人暗自嘀咕,说什么一介寡妇抛头露面,随驾行宫终究不合内宅体统。
可这些话无人敢高声言说,更不敢传到主子耳中。
要知道那是陛下金口玉言,谁要是敢反驳质疑,是要掉脑袋的!
一时之间,满府上下皆是与有荣焉,人人都知晓,国公府大奶奶,彻底熬出了头!
府中喜讯很快传到承明轩。
素汐正坐在廊下细细涂着鲜红蔻丹。
听见院外传来的喜讯,她指尖骤然一顿,鲜红的蔻丹歪出一道突兀的痕迹,毁掉了方才精心勾勒的花色。
“大奶奶当真是好命,谁能想到一个寡妇能有今天。”
她抬眸望着院外朗朗天光,语气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与怅然。
“若是此番去了行宫得了圣宠、长了脸面,往后府中之人,怕是更没人能比得上她了。”
她心底翻来覆去的不得劲。
她与李妙珍从无半点实质利益纠缠,可就是打心底里单纯不爽。
世人从来都是如此,敬畏遥不可及的天高月远,却偏偏见不得身边人的平地起高楼。
长公主的尊荣、皇太后的权柄,她从不会艳羡嫉妒,那些人与她云泥之别,差距本就天差地远。
可李妙珍不一样,从前在她眼里,不过是深宅内一个低调隐忍、看着远不如自己体面的寡居妇人。
低眉顺眼、逆来顺受。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朝翻身,得圣眼、获殊荣,风光骤然盖过府中所有人!
这种身边人骤然远超自己的落差,远比遥不可及的权贵荣光,更让人心里堵得慌。
清鸢闻言,立刻侧目轻声制止:“闭嘴。”
“圣旨已下,是陛下圣裁,岂是你我能随意置喙的?仔细祸从口出,惹来是非。”
素汐被她厉声一劝,悻悻抿住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