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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丫鬟恭敬的通传,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掀帘而入。
是沈承瑾。
这是四月廿三朝堂大乱、血色清算落幕之后,他首度回府。
不过短短数日未见,他清瘦了些许,下颌线条愈发凌厉锋利,似乎还裹挟着朝堂风雨淬炼出的肃杀之气。
老太太见状,心头当即一揪,满眼疼惜,连忙抬手示意:“承瑾快过来。几日不见,你怎的瘦了这么多?事情再多,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长公主亦是眼底酸涩,满心怜惜。
她深知此番朝堂清洗牵连极广,沈承瑾身处旋涡核心,定然昼夜未歇、心力交瘁。
面对长辈的疼惜,沈承瑾淡淡一笑,以作宽慰:“劳老太太、母亲挂忧,孙儿无碍,皆是分内之事。”
话落,他似是此刻才堪堪瞥见李妙珍,微微颔首:“大嫂子。”
瞬息之间,李妙珍已经整理好所有情绪,坦然回礼道:“四爷辛苦。”
四目仓促一触,便各自淡然移开。
沈承瑾直起身,在她对面的空位从容落座。
长公主静静旁观,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轻扫,暗自细细打量。
并无异常。
难道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胡思乱想了?
心绪稍稍放宽,长公主拿起案上那卷西洋小像,笑着递向沈承瑾:“你来得正好。承砚媳妇近日画技愈发精妙,这幅小像逼真至极,这般画法,你可曾见过?”
沈承瑾垂眸落于画卷之上,淡淡一瞥:“此乃佛郎机西洋透视画法。”
话音轻落,他抬眸看向对面端坐的李妙珍,听不出喜怒:“大嫂子何时对异域画作感兴趣了?”
李妙珍赧然一笑:“早前偶然机缘巧合得见一册异域画本,心生好奇。可惜再无更多典籍可参,只能浅尝辄止。”
此言落地,沈承瑾缓缓放下手中清茶,指尖轻轻覆在温热的白玉杯壁上。
“西洋杂书多涉禁论,向来被朝堂列为禁书,不入中原正统。”
他抬眸,目光清冷淡漠,字句力道沉沉:“大嫂子日后还是莫要在人前翻阅,免得惹人非议、徒增祸端。”
殿中氛围骤然微滞,方才松弛的暖意瞬间散去几分。
李妙珍脸颊瞬间涨起一层浅红,纤长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轻发颤:“……我知晓了。”
分明是被落了脸面的难堪。
长公主看在眼里,心底那点仅剩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甚至暗自生出几分怅然与无奈。
果然是她多想了。
她这儿子,心性冷硬、公私极致分明。
眼里唯有规矩法度、朝堂利弊,从无半分多余温情,哪里会对谁格外偏袒。
眼看气氛略显僵硬,老太太连忙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承瑾也是谨守规矩、为你好。不过都是闲来消遣,关起门来画几笔解解闷也无妨,不必这般严苛。”
李妙珍依旧垂着眼,眉眼温顺,乖顺应了一声:“是,妾身知晓。”
沈承瑾闻言未置可否,没有再接话。
王氏最会察言观色,适时笑着开口,絮絮说起端午家宴的琐碎事宜。
老太太闻言瞬间来了兴致,顺着话头念叨明日必要吩咐勤快的仆妇,一早出城去往山野之间,采摘带着晨露的新鲜箬叶之类。
稍等片刻,待众人话语稍歇,李妙珍轻声行礼告退:“时辰不早,娴姐儿想必也该醒了,妾身先行回去照看,改日再来陪您闲话。”
老太太答应:“去吧去吧,好好照看娴姐儿。”
“是。”李妙珍应声垂首,缓缓转身移步。
她步履轻缓,脊背依旧端雅,在无人留意的瞬息,余光飞快扫过对面端坐的玄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