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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缓缓斜移,短短半个时辰,却被拉扯得漫长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磨人至极。
廊下终于走出一个嬷嬷。
居高临下地扫了李妙珍一眼,当众敲打:“时辰到了。太太让我传话,今日只是小惩大诫。”
“大奶奶切莫得了几分恩典就忘本,身在沈家,守本分、知尊卑、懂低头,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往后再敢恃才张扬、顶撞长辈、欺压嫡亲,今日这点罚站,就算是最轻的惩处!”
“明日早膳,还请大奶奶尽儿媳本分,伺候太太用膳!”
“退下吧。”
李妙珍神色平静无波,依礼躬身一揖,转身离去。
带着两个垂头丧气的丫鬟回到东次间,方才死死压下的所有委屈、屈辱与不甘,终于尽数翻涌上来。
她真的甘心一辈子这样活吗?
就因为她是儿媳,就活该日日低头、事事退让,任由婆婆踩碎体面?
今日她无过受罚,来日就算她平安生下腹中孩子,替长房添了血脉又如何?
只要她还待在沈家,只要她依旧是无依无靠的寡媳,无论她怎么让、怎么忍、怎么安分,最后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磋磨和羞辱。
念头落到此处,旧时积压的苦楚轰然炸开。
从前沈承砚在世时,太太处处刁难挑剔,每一次纷争拉扯,他永远只会劝她忍忍。
为了家族和睦,为了长房脸面,永远是她受委屈,永远是她退步。
那时她还能骗自己,丈夫尚在,日子总有奔头。
可如今,他不在了。
他活着,她要忍;他死了,她还要接着忍!
凭什么?!
凭什么她步步退让、安分守礼,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肆意欺凌?
凭什么她大好年华,就要被困在这四方宅院,为旁人的刻薄买单,熬尽自己的一生?
尚且年轻,尚且鲜活,凭什么就要守着一块冰冷牌位,过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苦日子?
滚烫的情绪烧得心口发颤,她猛地站起身。
视线下意识落在案几的灵位上。
灵位不会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对不起。”
秦氏仗婆母身份压她尊卑,她便借沈家子嗣,顺势反制,借力打力。
——
次日天明。
李妙珍依言去往正房伺候早膳。
秦氏端坐主位,神色不耐,全程不看她多余一眼,张嘴便不停支使折腾。
“桌上笋尖太淡,给我换一碟腌菜来。”
李妙珍应声上前,即刻调换菜品。
刚落手,秦氏又淡淡开口:“这碗粥太凉,拿去换热的。”
她再度端粥外出更换。
来回两趟,腹中本就空空的李妙珍,身形已然微微发虚。
秦氏全然不顾她身怀六甲,依旧不停使唤,语气带着刻意拿捏的强势。
“清茶太淡,重新沏一壶浓茶。”
“糕点太甜,撤下去,换咸口的。”